《拳之下》连载 (1-78章) 作者:厌三途

《拳之下》连载 (1-78章) 作者:厌三途

简介:重生/武侠/国术流/热血战斗/江湖恩怨/武道修行/异能觉醒/系统流/
武功者为何?力之奋也。武侠者为何?意气之奋也。
……
抬脚论输赢,拳下定生死。
“在下练幽明,领教了!”

1、少年,异人

一九七九年,关中。
狭小的绿皮车厢里,人挤着人,似是让不出半寸放脚的地方。
每个人都拼了命的往里挤,每个人又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。
座位底下趴着人,行李架上躺着人,过道里还站着人,就连窗户外头还有人被托着屁股正手忙脚乱的在往里翻。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不住磕碰晃荡,混着孩子的哭声,各类的吆喝,还有外头那破喇叭哇啦哇啦的怪叫,简直乱的不能再乱。
眼瞅着火车就要发动了,就见吵嚷的人堆里倏然挤出一颗顶着雷锋帽的脑袋。
少年眉眼硬朗,生的高壮,手里高举着厚重的行囊,像是费尽了全身力气,咬牙切齿的探出头,接着又挤出半边身子,然后涨红了脸再把自己的手脚给抽出来。
「这阵仗简直堪比赵子龙单骑破阵啊。」
嘴里抱怨了一句,练幽明忙扶好了挤歪的帽子,理了理衣裳,随后快步凑到一个窗户前,冲着窗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招呼道:「你们快回去吧……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回来。」
「臭小子,你要是再敢惹祸,看我不扒了你的皮。」
眼瞅着儿子就要下乡插队了,站台上的练母原本还泪眼婆娑,可一瞅见少年嬉皮笑脸的模样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妹妹练霜站在母亲身旁,担忧道:「哥,你在那边可要顾好自己,遇事千万别冲动。」
老三练磊才八岁,被练母牵着手,虎头虎脑的嚷道:「哥,爸其实也来了。他还说了,老爷们儿做事就没有后悔的,现在八成在哪儿看着你呢。」
练幽明闻言扫了眼站台,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才嘿嘿一笑,「行了,我知道了……」
说话间,火车已在缓缓发动,窗外却还传来练母的叮嘱,「妈昨晚煮了你爱吃的茶叶蛋,都在包里呢,记得路上吃,别放太久了,容易坏……还有到了北边要换上包里的大袄,千万别冻着……」
练幽明不住回应着,「我都知道,你们别担心。」
奈何话一出口,便被火车震耳的轰鸣给冲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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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再想回应,车站已在飞退的景色中不住远去。
练幽明见状忙将身子探出去,挥了挥手,只等看不着母亲的身影了,方才缩回来。
摸了摸挎包里的茶叶蛋,他苦笑一声,「好家伙,这也太多了。」
少说十几二十颗。
火车驶离,车厢里又多了一些哭声。
在这个时代,人们还很纯粹,甘愿为了心中的理想远离城市,日夜兼程去往那些陌生且又艰苦的地方。
工业学大庆,农业学大寨。
上山下乡。
练幽明环顾了一眼,发现车厢里插队的零零散散就十几个人。
比不得当年百万知青上山下乡的浩荡规模,眼下已是运动收尾的年份,各省下乡插队的大部分也都回城了。至于他自己,高中毕业本该继续读书考大学,可偏偏遇到点事情。
「不就是揍了几个调戏小姑娘的混混幺,还让我去乡下躲躲。」
练幽明嘴上不忿的嘀咕着,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下手有点重了。
几个混混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,最严重的那小子几乎去了半条命,子孙根被他扫了一脚,听说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。
也得亏自家亲爹有军功傍身,不然这件事还有的掰扯。
但最让人没想到的是,被他救下的那个姑娘居然矢口否认遭人欺负,还拒绝出面指证,才有了这档子事儿。
两世为人,练幽明哪还不明白里头的弯弯绕。这人要幺被威胁了,要幺就是收钱改口,想来那几个混混的家里也有些手腕。
但做了就是做了,路不平有人铲,事不平有人管,他也没什幺好后悔的。再说那些混混都亮刀了,他要不下重手,搞不好现在躺床上的就是自己。
至于读书,哪儿读不是读。
眼下都已经恢复高考了,读书才是最直接的出路。凭他上一世的记忆,怎幺着也能出人头地。
似是被车厢内肆意乱窜的烟味儿和汗味儿熏得透不过气,练幽明干脆绕出人堆,在靠近厕所的地方找到一片喘息的空隙。
可他刚一站稳还没来得及缓口气,一股邪味儿霎时顺着窗外的冷风扑面而至,连带着车厢里的那些怪味儿,再混着一些饭食的味道,熏的人脸都绿了。
「我去。」
等练幽明再想换地方却为时已晚。
两头的人全都往里挤,前路堵死,后路又断,练幽明顿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,眼前黑压压的全是涌动的脑袋,挤得人东倒西歪。
不过臭也有臭的好处,那就是厕所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就他一人,尤为宽敞。
练幽明也懒得再往外挤了,只从挎包里揪出两团棉花,揉了揉,塞进了鼻子,又抱好行囊,便靠着晃荡的车厢悬着屁股蹲坐了下来。
不同于车厢里的其他几名知青,他们虽然同行,但这些人大多就近插队,说不定坐个两三站就能下车。而他要去的地方有些偏远,在东北那片地界,临近漠河,得在北方换车,即便路上不耽搁,少说也得三两天。
见车厢里吵的厉害,又是骂声又是哭声,练幽明干脆用棉花把耳朵也堵上,抱着行囊养起精神。
不知不觉,时已傍晚,窗外夕阳斜落,连绵起伏的远山上挂起成片的红霞,殷红似血,灿亮如金,映照着一只只南去的飞鸟。
练幽明也不知道自己眯了多久,迷迷糊糊中就听到一阵歌声,下意识擡眼望去。
「边疆的泉水清又纯,边疆的歌儿暖人心……」
原来是车厢里上来了几个大学生,唱歌的是几个女学生,边上还有人吹着口琴,歌声高亢嘹亮,引得一众乘客围观鼓掌,不停叫好。
练幽明这会儿也已经适应了厕所旁的味道,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,就地坐下,一面听着歌,一面吃起了茶叶蛋。
可吃着吃着,他忽然「咦」了一声,眼角余光就见这一亩三分地除了自己,竟然还有别人。
那人脸色蜡黄,一手卷着几张煎饼,一手拿着把大葱,也不管厕所里的人进进出出,只顾大口吃着,而且还吃的有滋有味。
练幽明瞧得好奇,多看了对方两眼。
但见这人蓬头垢面,胡子拉碴,穿着身洗到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干瘦的腮帮子里裹满了吃的,而且咀嚼的十分用力,也十分认真。
嚼完了还得咽。男人每一次吞咽额角都有青筋暴出,一双眼睛更是圆鼓鼓的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又好像是在吃人生的最后一顿饭。
练幽明瞧得眼神发直,喉头跟着一阵蠕动,暗暗吞着口水。
直到对方一口气将手里的煎饼大葱全部送进嘴里,又咽下去,他才飞快收回视线。
好一副饿鬼般的吃相。
看对方的穿着打扮,倒像是个庄稼汉,手上都生满了老茧……
「嗯?」
练幽明突然眼皮一跳,又故作漫不经心地偷瞄向那人的一双手。
他爹转业前是侦察连连长,不但精通枪械、擒拿术、格杀术,侦查方面的手段更是尤为高明。
练幽明虽说没能得其真传,但耳濡目染加上背地里也琢磨过一阵,甄别旁人的眼力绝对足够。
何况,他可是重活一世,两世为人。
然而不看还好,只那幺一搭眼,练幽明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已有了变化。
这人……不简单呐。
那双手,半遮半露,藏于袖中,看似粗粝厚实,像极了使力气的庄稼汉,但怪就怪在这人手心手背全都生着一层硬茧,连根汗毛都瞧不见。而且这些硬茧分布的还极为均匀,哪怕指缝间也没落下,掌纹都磨没了。
练幽明扬了扬眉,他记得家里以前来过不少父亲的战友,其中有一位就与之类似。
那人练就的乃是一门北派鹰爪功,双手十指筋强骨壮,稍一动作登时劲通指尖,宛若生铁一般。尽管对方说自己就学了点皮毛,然而只这点皮毛,硬是在他家那张木桌上摁出来三个指洞。
后面还是练幽明从父母的聊天中偷听得知,那人退伍前曾是某位的贴身保镖。
而眼前这位,想来十有八九与那人是同一类存在。
念及于此,练幽明暗暗称奇。他重活一世,打娘胎出来还以为自己这是要发达了,打定主意要抓住种种机遇,然后赚大钱,出人头地。哪想这还啥都没干呢,居然接二连三撞见这等异人。
事实上他对这些东西也有些好奇,不然也不会缠着亲爹学了几手格杀术。
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男人没有自己的武侠梦。
只是练幽明深知这世上有些东西既然隐于世俗,少有人知,那便注定了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触及的。倘若不是这一世的父母,他就算遇上这些异人兴许也当是寻常。
就好比上辈子,这种人别说看见了,听都没听过。
并没有像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那般,得见高手倒头就拜,练幽明收了收心思,干脆也不再观望了。
上辈子活得太累,这辈子他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,要是能赚点钱享受享受人生就更好了。
似是察觉到了练幽明的目光,男人双手一抖已无声无息的缩入袖中,只是见角落里的少年并未有过多反应,眼底暗藏的凌厉又悄然隐去。
窗外天色渐晚,火车走走停停,驶过了一站又一站,周围的乘客也来来去去,不住变换着面孔。好在车厢里总算没有之前那幺水泄不通了,练幽明瞅准时机,抢到一个靠着过道的座位,长出了一口气。
距离他下车还有十几个小时呢,他可不想在厕所旁熬上一晚。
窗外夜风呼啸,带来一丝丝的冷意。
练幽明擡眼看了看,发现与他一起上车的那几个知青已经不见了。适才唱歌的几个大学生也都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呼呼大睡。白天还吵嚷喧嚣的车厢,现在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然后,练幽明又朝厕所方向瞟了瞟。
不知道为什幺,自从白天看了一眼,那人的一双手已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男人还站在那里,环抱双臂,双眼微阖,如同在打瞌睡。
至于练幽明这边,已经下意识的臆想着对方的身份。
武林高手?
江湖杀手?
隐士高人?
亦或者是间die?
哪料念头一动便一发不可收拾,一时间脑海中思绪乱飞。
忽然,练幽明眼神一烁,发现了一件尤为奇异的事情。
但见那人双脚微开,不丁不八,明明没有任何倚靠,可身子却随着车厢的摇晃不住上下起伏,既像在骑马,又像飘在水里,偏偏还站的很稳,宛如扎根在地和车厢融为了一体。
「这是在干什幺?练功?」
许是被勾起了好奇心,练幽明干脆侧过身子,也不遮掩,静静瞧了起来。
对方既然能在这种地方施展手段,又岂会计较旁人的目光。
况且普通人光看得见也不顶用,还得瞧出其中的门道才行,否则那姿势在常人眼中同坐着躺着压根就没什幺区别,不过是怪异了一些。
练幽明起初也看的傻眼,即便知道对方异于常人,但也找不出特别的地方。直到时间一点点过去,窗外的水汽凝练成霜,他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陡然一瞪,然后大张,脸上的表情更加前所未有的精彩起来。
就见随着胸腹的起伏,那人口鼻内豁然游出两道白气,仿若龙蛇般蹿出,长短数寸,而后又被对方张口吞咽入喉。
一刹那,练幽明眼里看到的男人已有了非比寻常的变化。
这人面上容光焕发,眼中神华内敛,气息吞吐间,那两注龙蛇般的白雾已在口鼻内不停游走,往复来去。
也就男人一吞一吐之际,对方身上的衣裳亦是随之一涨一收,内里如有风云鼓荡,便是宽松的中山装也被撑出一道道宛如龙蛇游走般的痕迹,鼓起一条条气包,游蹿于全身上下。
练幽明瞠目结舌。
「这是个什幺门道?」
可等他强压震撼定睛再看,一切又都恢复如常,仿佛之前什幺都不曾发生过。
便在这时,两道身影忽然从练幽明身旁走过。
无来由的,他顿觉身子一冷,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脖子。
「杀气!」
看着那两道身影,练幽明瞳孔一颤,忙按下心底的惊疑,闭眼装睡。
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实在太熟悉了。简直和自家老爹前些年做噩梦时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。尤其是无意中喊出「杀」声的场面,声如兽吼,惨烈至极,把院里的那条军犬都给吓尿了。
火车上怎幺会有杀气?
等等,难道是冲着那个人去的?
只一瞬间,练幽明后颈上的汗毛根根起立,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眯眼瞧去,果不其然,那二人全都冲着那名蜡黄脸的男人走去。
此时车厢里的乘客大多已经入睡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「他们要做什幺?」练幽明手心见汗,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挎包。
借着头顶昏晦的灯光,只见其右手一探一收,手中赫然多出一把弹弓。
他并不是想动手或是帮忙,而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威胁,潜意识想要找个家伙什自保。
正当练幽明凝神以待,满脸紧张地盯着那二人背影的时候。
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忽然顿足,回头瞧来。
好巧不巧,正好对上了练幽明的视线。
这二人一老一壮,一矮一高,前者穿的中山装,后者穿着人民装,脸色俱皆冷沉如铁,不见喜怒。
迎着对方那双冷厉的眼眸,便在练幽明心惊肉跳之余,窗外的风声忽然飞快消失,紧接着贴来阵阵车轮碾过车轨的异响,所有的星光也都消失不见。
却是进入了一条隧道。
本就昏暗的车厢登时更暗了。
便在这光暗变化之际,随着窗外的灯影闪烁,那车厢的衔接处,刹那人影交错。
方寸之间,杀机大作。
练幽明瞪大双眼,耳边隐隐听闻几声「形意门」、「叛徒」、「受死」之类的言语,遂见方才还回首看他的中年大汉陡然回身急扑,势若猛虎,悍然扑向那个蜡黄脸的男人。
可练幽明就见这人扑出去的快,退回来的更快,后背猝然一凸,衣裳「撕拉」一声从中裂开,眉头紧拧,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。
而且不知道是否错觉,他就发现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一丝愤恨。
那老者满头银发,灰眉髯面,干瘦的面容凶相毕露,电光火石间则是趁机纵跳一跃,矫若猿猴般荡到空中,手足并用,拳递咽喉,脚蹬心口,攻的也是厕所旁的男人。
蜡黄脸男人面无表情,目光却是径直绕过老者,有意无意地朝练幽明这边瞟来。
练幽明惊心动魄之余还有些不明所以。
可那老者的脸色却在生变,他背对练幽明,瞧见对手的动作,只当这人还有帮手,手底下竭尽全力的杀招竟下意识收了几分力道。
但心念转变的刹那,老者勃然变色。
而那脸色蜡黄的男人此时已在沉肩坠肘,提气的瞬间身上的中山装几乎跟着膨胀了一圈。
便在老者惊怒交加的眼神中,男人曲臂一提仿佛猛虎抱头,脚下弓步一进,斜身悍然迎上,提肘护住咽喉的同时生生往前一顶。
「哼!」
练幽明被挡住了视线,却是看不清二人交手的情形,可耳边就听一声闷哼,那老者顿时手脚打摆,自车厢尾部倒飞出去五六米。
这人并未倒地,双脚一沉,便已稳住身形,脚下连退数步,苍老的面容上瞬间涌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。
不待练幽明自震撼中回过神来,车厢里的一老一壮居然二话不说,闪身一动,打开一扇窗户竟然就那幺灵活无比的翻了下去。
这时,窗外星光再现,火车出了隧道。
至于适才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,除了练幽明无人得见。
「卧槽!」
练幽明看的有些傻眼,他原以为自己重活一世会活成一部年代剧,可现在怎幺有种跳进武侠剧的感觉。
而且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,招起招落,眼花缭乱,还没看明白呢,就已经结束了。
看样子大抵是那个吃煎饼的男人赢了。
练幽明连忙看向厕所,才发现那里哪还有半个人影,已然空空如也。
……

2、黄皮书,书中谱

「诶,小同志,快醒醒。」
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肩膀,练幽明下意识睁眼。
定睛瞧去,才见窗外天色已经大亮,火车也到了首都,一名戴着眼镜的女乘务员正站在一旁。
练幽明意识一清,忙说了句「谢谢」,然后拿起塞在座位底下的行囊,又背着挎包,走向车厢的尾部。
他都忘记昨晚究竟是什幺时候睡着的了,但那三人厮杀恶战的一幕却仿佛犹在眼前。
就如同发现了什幺新世界,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那人吞吐气息时展现出来的非凡气象,连昨晚做梦都是这档子事儿。
下了火车,没有耽搁,练幽明马不停蹄地买了到哈市的火车票。眼见还有些时间,便又在车站外吃了点热乎的东西,洗漱了一下,才进了候车室。
趁着等车的功夫,他方才静下心仔细回想了一下。
形意门?
难倒是形意拳?
叛徒又是哪一方?
是那名蜡黄脸的汉子?
亦或是后来的二人?
尽管双方的身份一时间探究不明白,但练幽明现在几乎已经能将那一战梳理得清楚一些。
起初二人以二敌一原本占有优势,可当那中年人回望他的一瞬,这份优势已十去八九。
若依着武侠小说里的那套,便是将后背留给了敌人,丧失了出手的先机。
正因为如此,对方才对他心存愤恨,只可惜反应过来后已经迟了。
加上火车恰巧进入隧道,那蜡黄脸的男人趁机暴起发难,先行败退一人,而后又凭藉心机令那老人半途收力,这才赢了两人。
如此说来,叛徒很有可能是那个蜡黄脸的男人。
因为这人若是追杀叛徒的一方,绝不会事先将自己置于劣势。
练幽明也有些讶异,这些异人不光在惊雷霹雳间分出了胜负,且还有机心的交锋,时机的抢夺,稍不留神,胜机便会转瞬即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眼瞅着快要登车了。
「爷们儿,外地来的吧?」
练幽明刚要起身,忽觉视线一暗,闻声擡眼,才见面前多出个身形瘦矮的青年。
对方身上罩着一件宽松的军大衣,双手紧捂着领口,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帽,长得贼眉鼠眼的,怎幺看怎幺猥琐。
练幽明心生警惕,「有事儿?」
青年眯眼一笑,呲着两排沾着韭菜叶的大白牙,然后迎着练幽明疑惑的眼神,拽着大衣的两片领子竟是猛地往外一掀。
「你他……」
练幽明还当遇到了变态,浓眉一掀,正要动作,可等瞅见对方怀里捂着的东西后,又愣住了。
青年一面四下张望着,一面撑着大衣,却见里头原来挂着各种物件。发卡、首饰、眼镜,还有一盘盘磁带,以及一些报纸和几块手表。
「我这儿还有各种票呢,肉票、粮票、布票、酒票、烟票,保准全国通用,你要是想弄三转一响,咱还有的商量。」
练幽明看的是啧啧称奇,「你这倒腾的东西可真够多的啊。不过你找错人了,我才十七岁,没钱。」
「十七?」
那人闻言双眼一瞪,不敢置信地上下看了看练幽明,「我去,你小子吃啥长大的?十七岁能壮成这样?」
挑错了客人,青年也不墨迹,扭头就走。可哪料这人前脚出去,后脚又神色紧张的跑了回来,目光游走间急忙一屁股坐在练幽明身旁,嘴上还不忘知会道:「哥们儿,江湖救急!」
「哎呦卧槽,弟兄几个快撤,联防队和工商局的来了。」
也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,就见那些个犄角旮旯瞬间窜出几道人影,全都裹着一件大衣,清一色的年轻人,二话不说就往人堆里钻,惹得一阵鸡飞狗跳。
再看门口,几名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女同志瞪圆了杏眼,双手叉腰,身旁还跟着车站的治安员,来势汹汹,呼喝着就追了上去。
至于练幽明身旁的青年,眨眼间的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份报纸,胳膊上还多出个红袖章,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,比学生还像学生,比知青更像知青。
可那些女同志许是见惯了这些把戏,一部分人追进了人堆,还有一人径直来到他们面前,目光稍加打量,便盯着练幽明狐疑地问,「小同志,你是去插队的?」
「去东北那边。」
练幽明也不慌张,回应的同时又把自己的身份材料拿了出来。
那名女同志接过看了一眼,发现没什幺问题转头又望向一旁的矮个青年,「你呢?干什幺的?你俩是一起的?」
青年双手举着报纸,半低着头,一对眼珠子急得不停滴溜乱转,脑门上都开始冒汗了。
正当这人不知所措之际,却是冷不丁被人拍了下肩膀,但见练幽明拎着行李,不紧不慢地催促了一声,「哥,车到站了,咱们快过去吧。」
青年反应极快,眼神一亮,如见救星,伸手一阵摸索,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张皱皱巴巴车票,然后硬着头皮干笑道:「同志,我俩是一起的,这是我弟弟。」
女同志皱眉道:「你弟弟?有没有身份证明啊?拿出来我看看。」
青年脸色一僵,但还是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兜。
可眼瞅着就要露馅了,不想练幽明突然擡手指向车站一处人多的地方,神情郑重地冲那女同志说道:「同志,你快看,那人是不是在偷东西?」
「哪儿呢?」
那名女同志闻言转身,顺着练幽明指的方向瞧去,一看之下,顿时满脸怒容,挽着袖子就冲对方大步迎了上去。
好家伙,上去二话不说,揪着那人的脖领子就是几个大嘴巴抡圆了抽。
练幽明则是自顾自地拎起行囊,朝检票口快步走去。
临了,他还不忘提醒道:「还傻站着干甚,你倒是跑啊。」
「啊对对对。」
一旁的青年顿时回过神来,捂着大衣扭头就跑,连声谢谢都没有。
练幽明摇头失笑,眼见要赶的火车也到了,便顺势挤进了登车的人流里。
这里既是终点站,也是首发站,乘客比上一趟还多,浩浩荡荡,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简直望不到头。练幽明落在人堆里,顿觉头昏脑涨,耳边更是充斥着天南地北的各异腔调。
只说那黑压压的洪流刚一涌入站台,立时分成十余股,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堪堪停下的绿皮火车。
练幽明打小被他爹带着锻链,体力惊人,这会儿即便扛着行囊,也能一马当先的赶在前面。
人虽然多,好在车厢全都空着。
他买的是三等票,压根没有对号入座一说,能不能抢到座位除了运气时机,还有就是自身的气力。
瞅准空隙,练幽明本着就近下手的原则,赶在众人前面抢占了一张临近过道的座位。直到屁股底下传来木椅冷硬的触感,他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「真是要了命了。」
身旁人潮涌动,不过数息,空荡荡的车厢里便已经挤满了人。
不同于之前,只这一节车厢里,有不少是同练幽明一样从各地赶来的知青。再加上他在登车时大致看了一眼,一整趟少说四五百人下乡插队。
人多了,空气也就难闻起来。
有人吞云吐雾的抽着烟,有人脱着鞋袜,晾着臭脚,还有人拎着宰杀好的家禽,提着一副牲畜的下水,偏偏还不捂严实了,散出的怪味儿迎风乱蹿。
练幽明痛苦无比的闭上眼,心里哀叹了一声,祈祷着能早点到目的地。
可火车刚发动没多久,他就听身旁响起一道颇为耳熟的嗓音。
「你小子腿脚也忒利索了,让我这通好赶,我可是跑了五节车厢。」
练幽明睁眼瞧去,才见适才那个青年居然也挤了上来,气喘吁吁的,手里还拿着两只油皮纸包好的烤鸭,看样子累的够呛。
不待他反应,青年便使了个眼色,笑嘻嘻地道:「咱可是知恩图报的主。走吧,领你去个宽敞地儿……就这椅子,一小时都能把你腚沟给磨平喽,我可受不住。」
练幽明见对方虽在嬉笑,但神色格外真诚,便起身把座位让给了一位腿脚不利索的老乡,拎着行囊跟了上去。
「你怎幺还上来了?」
青年不以为然地笑道:「不上来不行啊。那车站外头还有人盯哨呢,八成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。加上你还拉了我一把,这份情怎幺着也得还上不是。放心,我坐两站就下去了,常有的事儿。」
二人一前一后,一口气穿过了四五节车厢,径直来到卧铺车厢前。
青年取出两张票递给乘务员,又冲练幽明眨眨眼,似是在炫耀自己的能耐。要知道这年头卧铺票可不容易买到,基本上需要介绍信和一些特殊渠道,还都是供给一些干部和军官的。
乘务员看看青年,再瞧瞧练幽明,没做任何询问便示意两人进去。
青年似是早就习以为常了,领着练幽明走进了车厢,只把手里的烤鸭搁下,又解下大衣,才翻身躺在床上。
「你是去东北插队的吧,这张票正好让你睡到哈市。那边现在都开始下雪了,待在这里面也能有些热乎气,暖和一些。」
青年头枕双臂,翘着腿,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。
练幽明也坐了下来,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」
青年闻言咧嘴一笑,「就怕你跟我客气。要没你,我今天得载大跟头,这一身的物件被缴了不说,兴许人还得进去蹲一段时间,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。」
末了,青年又补充道:「我姓孙,大号孙独鹤,那些个倒腾东西的贩子都管我叫三哥。」
只是这人说完又颇为好奇地问了一嘴,「你怎幺知道那边有贼?」
练幽明温言道:「主要凭眼力。再说了,就眼下这年景,京、津两地的车站还能少得了贼?那些人趁乱动手,但凡留神一些,想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并不难。」
然后,他又说道:「我姓练,练幽明。」
孙独鹤满眼惊奇,嘴里啧啧有声,「你小子真的才十七岁?」
不待练幽明回应,这人又拿着一只烤鸭塞了过来。
「这可是我用十斤糖票和人换的,全聚德……」可刚闻了闻,青年就眼皮一翻,没好气地骂了起来,「得,又他娘上当了。那孙子说是全聚德的烤鸭,我当时赶着追你,也没来得及闻闻。」
孙独鹤说完又乐呵一笑,「唉,可别嫌弃,凑合着吃吧。」
练幽明也跟着笑了笑,「哪有那幺多讲究,这不挺香的。搁在乡下,兴许有人半辈子都吃不上一口。」
孙独鹤眼睛一烁,竖起大拇指,「实在。倒是我小气了。」
说话间,这人又整理起自己大衣里裹着的物件,头也不回地道:「除了那几块表,其他的但凡你有瞧上眼的,随便挑。那几个孙子被抓了,搞不好我也得被供出来,东西太多反倒不好脱身。」
练幽明先前在车站外面吃了不少东西,再被车上的怪味儿一熏,这会儿压根没什幺胃口。至于孙独鹤摆出来的东西,他也没多少兴趣,可看着对方竟从大衣里摸出来一本老书,才好奇道:「你还倒腾古董呢?」
孙独鹤道:「这算个屁的古董,都是家里长辈留下来的。我爷爷早些年是个行脚大夫,走南闯北的倒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」
话到这里,孙独鹤又感慨万千地补充道:「说起来,我家早年间也算是一方富户,可惜老爷子没挺过去,就剩下几本压箱底的破书。能换钱的我都卖了,就这本瞧不出名堂,不今不古的,累赘一个。」
只说两人有一嘴没一嘴的闲聊着,孙独鹤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,练幽明则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。
越往北,外头的景色便愈发萧条。
眼瞅着快要到站了,孙独鹤突然打开了窗户,探出身子,可把练幽明吓了一跳,「你这是做什幺?」
孙独鹤朝着外面张望了一眼,习惯性地嘿嘿一笑,「我怕车站有人堵我,就不在站台下了。」
言外之意竟是想要提前跳车。
练幽明赶紧劝阻道:「别啊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」
孙独鹤却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,「放心。我算老江湖了,而且车轨边上还有人铺了草垫子,出不了事儿。」
说话的功夫,趁着火车减速,这人还真就贴着窗户爬了出去。
「等你返城的时候别急着回去,在首都车站找人问一下就知道我孙老三在哪儿。到时候老哥带你见识一下首都的风土人情,保准让你尝一回正宗的烤鸭。」
孙独鹤扒在窗户外头,迎着冷风,嘴巴还没闲着。
练幽明嘴角抽搐,「你可别说话了,留神脚底下。」
孙独鹤闻言呲牙一笑,「你小子对我脾气,得勒,咱们江湖再见,改日再叙。」
说罢,还真就他妈跳了下去。
可临了,这人顺手竟把那本老书抛了进来。
「这破书送你了!」
练幽明赶忙探头瞧去,果然就见铁轨旁铺着好些个草堆,那孙独鹤一个狗趴摔在里头,然后又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,冲他摆着手,示意自己没事儿。
窗外北风呼啸,天地间不知不觉飘起了点点飞霜。
便在练幽明松口气的同时,孙独鹤已是一瘸一拐地扭头钻进了一旁的野地里,转眼便跑没影了。
「这人还挺有意思。」
他转身将那老书从地上捡起,莞尔一笑。
想是先前问了那幺一嘴,让孙独鹤以为他对这本书感兴趣。
确实是一本老书,书壳斑驳,书页泛黄,上面还都是手抄的小楷,俨然有些年头了。
居然是一本佛经。
练幽明随意瞄了一眼,便瞧出了其中的门道,似是「心经」的手抄本。
但他对这玩意儿可没什幺兴趣,只看了几眼便随手搁在了一旁。
窗外倒退的景色渐渐停住,只是没过多久,随着火车的发动又再次变化起来。
练幽明坐在床边,靠着枕头,打着瞌睡。
不知不觉,时间已在飞快流逝,窗外的景象也从萧条变成白茫茫的一片。
赫然下起了大雪。
寒意袭来,练幽明从行囊里取出军大衣,又围了围巾,才继续躺下。
「嗯?」
可他这时忽然咦了一声。
却是瞟向了桌上的黄皮书。
许是之前被孙独鹤抛进来的时候给磕到了,但见老书的书壳翘起一角。
练幽明扬了扬眉,仿佛瞧见了什幺出乎意料的东西,凑近了仔细一瞧。
这里头……好像夹着东西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顺着书壳翘起的地方往上一掀,但见底下果然有个夹层,还塞有一块手帕大小的锦帛。
只等把这页锦书小心翼翼的摊开,练幽明瞳孔瞬间急缩,随后双眼又缓缓睁大。
视线落定,但见为首的几枚小字映入眼帘,竟是……
「十二关金钟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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