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晓梦》连载 (1-476章) 作者:肥锅锅-免费小说下载

《红楼晓梦》连载 (1-476章) 作者:肥锅锅-免费小说下载

简介:历史/架空历史/穿越/同人/轻小说/后宫/权谋/
一缕残魂转生此世,为生计成了贼不说,还被众贼裹挟着进了荣国府。
窃钩者诛、窃国者侯。
窃了身份,成了荣国府远亲;
窃了诗文,满城传唱‘陈词’;
窃了隐秘,悄然间便得万贯家财;
窃了姻缘,于是金钗姐姐、妹妹为了他唇枪舌剑。
有朝一日大白天下该当如何?陈斯远以为此事容易,只消将知情的变成自己人,不愿变成自己人的变成死人不就得了?
(非套皮红楼,可能不符合你的认知,但一定自圆其说。)(已有二百四十万精品红楼老书,列位看官放心阅读。)

一些重要人物年龄
书中延康十二年,对应红楼十一年,此时贾宝玉十一岁。
林黛玉十岁。
宝钗年龄有很大争议,这里取小,按红楼十三年宝钗及笄算,此时十三岁。
贾迎春比宝玉大三岁,此时将满十五岁。
贾探春小一岁,此时九岁。
贾惜春更小了,才六岁。
史湘云与探春相当,生日小一些,此时九岁。
红楼七年,冷子兴说荣国府,提及凤姐儿嫁了贾琏,也有了巧姐儿,按此时十八、九推算,红楼十一年时凤姐儿二十二、三,将到花信之年。
贾兰:红楼八年时,原文提及贾兰五岁,已经上了学。所以贾兰比宝玉小三岁,此时七岁。
李纨:结合明清风气、原文来看,李纨大概比贾珠小一些。明清风气,穷人家的女儿早嫁,富人家的女儿不会太早嫁人。李纨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,我上一本草率的认定李家寒酸,回过头来看大概是想错了。
国子监祭酒是个大肥缺,李家绝对不穷。这般推算,李纨18嫁人,19生子,贾兰七岁时,李纨才二十六。
邢夫人:这个要着重说一下了,绝对不像老版红楼里面的老帮菜。
邢夫人是填房,我这里只凭记忆就不翻看原文了。记得文中说过,迎春生母死后,邢夫人进的门,随后贾赦发话,说感念迎春生母过世,以后再不要孩子。后头又有个比迎春小的贾琮。
贾琮在原文中露面,自己弄得乌漆嘛黑、狼狈不堪,被邢夫人好一通数落。有分析据此认定,贾琮可能比贾兰年纪还小。
我这里假定贾琮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,又是个庶子没人搭理,这才衣衫不整。
贾琮比宝玉小,假定其为九岁,那就是说邢夫人至少在贾琮一岁时就过了门。这样推算,邢夫人就算跟傅秋芳一样晚嫁人,出嫁时二十二岁,此时也不过三十。若按照二十算,她此时才二十八。比凤姐儿不过大了五六岁而已,站一起跟姐妹一样,你说凤姐能甘心?
话说回来,书中假定邢夫人此时年纪二十九。
王夫人:此时理应四十出头了,过几年就会说‘奔五十的人’。
薛姨妈:薛姨妈比王夫人要小一些,奈何书中宝钗年龄变来变去,实在不好推算,干脆假定薛姨妈此时三十六岁。
后续邢岫烟、薛宝琴、李家姊妹等另有补充说明,暂时就这些。
——写在前头的一些话近来看书评,总有读者拿原文来辩驳,一个个回复过去怕是来不及,干脆在开篇说明一下。
我写的是红楼同人,自然要遵循原著,这个没的说。但原著有些话是正话反说、反话正说,正应了那句‘真实隐、假语存’。
这里举两个例子,先拿争议极大的秦可卿举例。
看原文描述:她长得袅娜纤巧,性格风流,行事温柔和平,被贾母赞为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。
贾母下面的重孙不少,成婚的就一个贾蓉,那这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……说了有啥用?这不是废话吗?就这么一个,正着数、倒着数都是第一。对吧?
再看这一句‘袅娜纤巧,性格风流’,这话放在现在是好话,可放过去可不是好话,起码不能用来形容大妇。放在成书那个年代,谁要是用这话形容哪家的正室夫人,那就跟骂街没区别,擎等着人家跟你翻脸吧。
有了这个前提,再看这话还是好话吗?明显是反话正说。
另有一例,书中说王子腾累次保举,贾雨村这才高升大司马。
可原文分明写的是,贾雨村补授,补授什么意思?品级早就够了。而王子腾才是迁,迁才是升官。
再说,王子腾先是京营节度使,后为九省统治,最后为九省都检点。
这官职实在不好对照,可按照京营节度使来看,理应是武官,甚至后头明升暗降,有没有兵权都不好说了。
再看贾雨村履历,红楼元年进京赶考,其后红楼六年自知府任上丢了官。不到六年,升到了正四品的知府,这说明什么?说明贾雨村八成是翰林出身。
以这个逻辑推算,贾雨村大概率与林如海是同年,否则解释不了一个进士怎么跑去林如海家教导黛玉一个小女孩的。
林如海什么履历?进士探花,其后肯定进馆阁授翰林编修,文中有个兰台大夫,这就跟御使言官沾边了。
明清之际两个升官快车道,一个是入翰林,一个是走言官路线。御史只是正七品,可只要升一级,上头就是左右佥都御史,那可是正四品的官职。
林如海死在扬州,名为巡盐御史。网上都说林如海是正七品,这个就扯淡了。探花出身,入馆便授翰林编修,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七品官?平常的庶吉士放出去都是知府起步。
如此推算,此时林如海应该是盐运史,从三品的官职。这个官职必须是皇帝亲信,有自己军队,地方上管不着,比正经巡抚还要厉害,只比总督差一些。
以此为前提再来看,贾雨村罢官后投奔林如海是不是就靠谱了?
所以后头贾雨村官复原职……不能说官复原职,如州只是寻常州,金陵一地可是堪比顺天府的,按规矩来说,金陵知府比平常知府还要大才对。
原文中说林如海写了一封信,让贾雨村去找贾政帮忙跑官,贾政不过是个员外郎,能帮得了这事儿?
以林如海当时的身份,他自己就能给办了!
再看其后贾雨村升迁轨迹,眼看就要入阁拜相了,这说明什么?先前的政治污点肯定是没了的,不然不可能补授大司马。
合理推测,这期间肯定是翻案了,林如海有没有插手不好说,但贾雨村的官肯定是林如海办的。
所以此处文中大概率是以贾家的视角来描述此事,后续贾雨村连宗,同样也是如此。
人家都兵部尚书了,又是馆阁翰林出身,又协理军机,入阁拜相指日可待,跟你个日薄西山的旧勋贵连宗?
纵观历史,开国前两代勋贵还吃香。第一代跟着皇帝创业,第二代好歹脸熟。到了第三代皇帝,这可是从小长在宫里的,跟对外头勋贵防范大于信任。
贾家到贾琏这儿都第四代了,你说皇帝如今是个什么心思?贾元春封贤德妃看似风光,贾家腆着脸自称贵妃,历史上哪儿有两个字封号的贵妃?
我看元春封妃,与其说是宠幸,不如说是骄兵之策。
这等情况下,贾雨村疯了才会跟贾家连宗!
回过头来再看王子腾累次保举,这话大抵就是反话正说了,极有可能,贾雨村与王子腾是政敌。
还是那句话,真事隐、假语存,后续还有不少,随着慢慢展开我再逐一说。
大家伙也不用急着喷,非得说跟原文不符,同人嘛,逻辑自洽就好,我要是真有严重逻辑矛盾,到时候你们再喷也不迟。
——说说红楼中的妾室女子嫁人,可分作若干等级,这头一等的正室、大妇自不用多说。
往下就是妾室,但这妾室可以分作很多等级。
头一等的,媵妾,正室夫人的亲姊妹,陪着正室一道儿嫁过来的。好比娶了迎春、探春,姊妹两个一起过的门,那按规矩迎春是正室,探春就是媵妾。
与媵妾并列的,是赐妾。顾名思义,皇帝赐给你的女人,身份来头不用多说,论尊贵堪比媵妾。比如历史上的陈圆圆,她就属于赐妾。
妾往下数,就是室。侧室,还是以迎春、探春为例,若先娶了迎春,后纳了探春,那探春就是侧室。通常来说,侧室都是正室夫人的亲姊妹或堂姊妹。
以红楼中尤二姐为例,贾珍为什么不纳尤二姐、尤三姐?
尤氏、尤二姐血缘上不是亲姐妹,但按宗法来算,她俩就是亲姐妹。
尤二姐一旦进门,就是侧室。其后若是尤氏一直无所出,万一尤二姐、尤三姐有了子嗣,这让尤氏如何自处?说不定转头就把尤氏修了。
所以不论如何,尤氏都要拦着尤二姐、尤三姐进门。
侧室往下是副室,这个就不是亲姊妹、堂姊妹,变成了表姊妹。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,大家理解意思就行了。如果娶了迎春,后头纳了黛玉,那黛玉就是副室。
副室往下,就是偏室。偏室就变成了与正室结拜姊妹的关系。
原文中宝钗拉拢袭人,袭人也不是傻的,为什么就被宝钗拉拢了过去?原文中有一段宝钗、袭人共绣鸳鸯,这里头就有结拜之意。袭人为什么不遗余力推动宝钗做正室?
因为宝钗允诺了,她做了正室,袭人这个结拜姐妹就成了偏室。
包括程高本后续里平儿扶正,她是个陪嫁丫头出身,按道理不可能扶正。只有被凤姐儿认可了,结拜为姊妹,成了偏室,这才有了扶正的资格。
说完了室,再说房,这偏房也分作几个等级。贵妾、良妾、贱妾。
先说贵妾,与正室没什么关系,出身良好,自愿给人为妾室,这样的女子是偏房里头的贵妾;
还是用尤二姐举例,她就是贵妾这一等的。为什么凤姐儿急吼吼的要对付尤二姐?
尤二姐进荣国府,按规矩来说,她就是贵妾。按说威胁不到王熙凤。但别忘了尤氏可是宁国府主母,贾珍是族长,宁国府是大宗,而荣国府是小宗。有这么硬的后台在,但凡尤二姐生下儿子来,哪里还有凤姐儿存身之地?
说不好听的,但凡尤二姐生下个男孩,而王熙凤还没生男孩,尤氏出面挑拨一番,依着七出之规,贾琏完全可以休了王熙凤,尤二姐顺势就能扶正。
所以现在知道凤姐儿为啥恨不得弄死尤二姐了吧?只能说,尤二姐没存好心,凤姐儿手段狠辣,最后是王熙凤技高一筹,弄死了尤二姐。
什么是良妾?也是良家女子出身,或许赶上灾年家里过不下去了要卖儿卖女,这时候主人家给了聘金将这女子纳进家门,这样的算是良妾。
再往后是贱妾。贱妾一般都是贱籍出身,通常都是专门买来的清倌人、戏子之类的。
偏房往下,是陪房,陪着正室一道儿嫁过来的丫鬟。比如平儿就是陪房,因为跟凤姐儿关系好,可能后头就抬成了偏室。
陪房往下是侍妾,这个一般都是男主人家里的丫鬟。
侍妾下头还有个等级,叫做婢妾,或者叫罪妾。这个就好理解了,大抵是犯官罪人之女,到了人家给人做了妾室。
这里头的区别是,侍妾往上、包括侍妾生了孩子,家里就不能往外头赶人了。婢妾不同,就算生了孩子也能赶出去。
回过头来看,芳官为什么敢指着赵姨娘鼻子骂?因为芳官觉着自己就算来日给宝玉做了妾室,好歹还算在偏房这一等的,赵姨娘顶多就是个侍妾,说到底还是个奴才,可不就由着芳官骂?
再往后,还有个通房丫头。大抵是男主人宠幸了,也没提别的话,身份上比普通丫鬟强一些,却不算妾的行列。
明清之际,勋贵、官员纳妾都是有规矩的。什么级别能纳多少妾。
有人就问了,那怎么那些富商随便纳妾?
这里头有区别,按照朝廷的规矩纳的妾,可以入宗谱。超出规矩纳的妾,那朝廷法律就不管了,也不会纳入宗谱。
就好比尹继善,皇帝亲自给他生母发了诰命,结果他爹直接跟尹继善翻脸,认为坏了国法、宗法规矩。
说这些也是便于大家理解,为什么红楼里的小姐、丫鬟有斗争,斗争的焦点是什么,又是怎么分化拉拢的,以及个别金钗之间为什么不死不休。
后续文中也会点名,但这么大篇幅的讲明,怕是有水字数嫌疑。所以干脆放在前面,大家瞧个热闹就好。
——薛蟠一案为什么说薛家被坑了,咱们先看原文:
冯渊老仆:被殴死者,乃小人之主人。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,不想是拐子拐来卖的。这拐子先已得了我家银子,我家小爷原说第三日方是好日子,再接入门。这拐子便又悄悄的卖与了薛家,被我们知道了,去找那卖主,夺取丫头。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,倚财仗势,众豪奴将我主人竟打死了。凶身主仆已皆逃走,无影无踪,只剩了几个局外之人。小人告了一年的状,竟无人作主。望大老爷拘拿凶犯,剪恶除凶,以救孤寡,死者感戴天恩不尽!
注意,‘众豪奴将我主人竟打死了’,不是薛蟠亲自动手打死了人。
门子:……这也是前生冤孽,可巧遇见这拐子卖丫头,他便一眼看上了这丫头,立意买来作妾,立誓再不交结接男子,也不再娶第二个了,所以三日后方过门。谁晓这拐子又偷卖与了薛家,他意欲卷了两家银子,再逃往他省;谁知又不曾走脱,两家拿住,打了个臭死,都不肯收银,只要领人。那薛家公子岂是让人的,便喝着手下人一打,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,抬回家去,三日死了。
注意这一句:抬回家去,三日死了。
明清律法,当场打死,跟事后死了,这量刑可就不一样了。
旁白描述:……薛蟠见英莲生得不俗,立意买了,又遇冯家来夺人,因恃强喝令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。他便将家中事务嘱了族中人并几个老家人,他便同了母妹等竟自起身长行去了。人命官司一事,他却视为儿戏,自为花上几个臭钱,没有不了的。
诸位读者老爷看红楼一文,不能代入现在的律法观念。首先从冯家老仆告状来看,人家根本没咬薛蟠,一直都说是豪奴打的。
说难听的,就算当场打死了,依据这老仆的状纸,薛家顶多交出去一个奴仆顶罪也就是了。更何况还是三日后才死的,多赔一些银钱,连顶罪的都免了。
再看第三段的旁白描述,‘又遇冯家来夺人’,不用‘理论’,而用了‘夺’字,大概率是冯渊先动的手。
冯渊先抢人,薛蟠这个混不吝哪儿能忍?一摆手‘给我打!打死了算我的’。
但凡是有脑子的奴仆,上去打归打,不能真打死了人。结果是什么呢,冯渊三日后死了。暂且不论这三日里发生了什么,只说冯渊是因为挨打而死,薛家孤儿寡母就被家中奴仆给卖了。
奴仆一推二六五:薛蟠让打死的,咱们都听吩咐行事。
不管怎么看,这案子都很简单,起码牵连不到薛蟠身上。结果呢,偏偏牵连到了薛蟠身上。
这案子拖延了一年,直到贾雨村上任才判了薛蟠暴毙,这里头能没蹊跷?
再依着远近关系,以及势利来看,此时的王子腾声势超过贾家,贾家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认。那为什么薛家舍近求远,非要去贾家,哪怕贾母明嘲暗讽的,薛家也不肯搬走?
王夫人是王家女,但嫁了人就是贾家媳妇。王子腾可是薛姨妈兄长,按远近亲疏来看,怎么看都是投靠王子腾更靠谱。
但书中没有,内中逻辑就在这儿呢。薛蟠成了活死人,官面上再没资格继承家业。
薛家要不跑,薛家其他几房就得上来撕咬;薛家跑去王家,此前王子腾给贾雨村去了几封书信,偏偏弄成这个结果,薛家就算再傻事后也回过味来了:王子腾是不是也存了吞下薛家大房家产的念头?
所以,薛家到了京师,这才赖在贾家不肯走。当然,赖在贾家的缘故还有一点,这个咱们后头再说。
所以我这书中薛家将香菱送了过来。有读者就说,不怕香菱泄密?
香菱就算说出去又能怎么样?薛家现在也是满是委屈。但这案子是贾雨村断的,后头还有个王子腾,这官场彼此勾连,薛家想翻案那是难如登天。
若真有个傻子替薛蟠翻案,薛家肯定高兴坏了,大不了按殴伤致人性命论,发配边疆就是了,总好过成了活死人。然后贾雨村、王子腾肯定将这大傻子按死了。
于这俩人来说,一个涉及仕途,一个涉及谋划。也就是说,要想翻案,首先得掀翻贾雨村与王子腾。
这就是薛蟠一案,以及我书中的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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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留余庆秋日闲坐、忽有远亲来投

大顺延康十二年。
已是进了九月,头两日一场秋雨起了霜寒,偏今儿又是艳阳高照,和风旭日的好生暖和。
荣国府东跨院外书房后的倒座房里,几个丫鬟正小心往水缸里倒入清水,再小心将那连着枝叶的整串葡萄倒挂在水缸盖上,再轻轻覆在其上,又用软泥封住缝隙。如此,这大玛瑙葡萄能一直存到正月里还保持新鲜。
王善保家的看在眼里,眼见几个丫鬟做活儿仔细,便清了清嗓子道:“都仔细着,正月里开了缸若朽烂了,小心你们的皮!”
一言既出,众丫鬟纷纷应承不迭。一旁的媳妇子谄笑着道:“嬷嬷,太太这会子正等着呢,少了嬷嬷只怕太太自个儿都不知寻谁来讨主意呢。”
那王善保家的不无得意一笑,道:“说的好似太太自个儿没主意一般,这话可不好传出去。太太不过是不耐烦琐屑罢了。”
那媳妇子立刻附和道:“可说呢,这东跨院儿里头的小事儿,可不就要嬷嬷帮着参详?”
王善保家的笑了笑,扭身往外便走。须臾领着两个媳妇子跨过三层仪门,进得邢夫人院儿当中,在天井里遥遥便见娇红、殷红、翠云几个陪坐两侧,当中的邢夫人端坐堂上,外罩小簇刺绣镶领琥珀泥金二色纹样缎面披风,内中白色偏襟立领袄子,下身象牙色裙脚绣花细褶裙。
头插攒珠点翠头面,看年岁不过花信才过,身姿丰腴,偏面向挂着若有若无的刻薄。
抱厦前侍立的丫鬟瞥见王善保家的,紧忙往内中传话道:“太太,王嬷嬷回了。”
王善保家的闻言紧走几步,入得内中面上已然笑得花团锦簇,朝着邢夫人并嫣红、翠云几个屈身一福道:“太太,那大玛瑙葡萄都存得了,老婆子便在一旁仔细瞧着呢,保准差不了。待正月里取出,一准儿新鲜着呢!”
邢夫人略略颔首,捻起一枚嫣红软籽石榴送进唇齿之间,蹙眉说道:“你是办老了事儿的,我自然放心。秦昱家的还不曾回来?”
这秦昱家的乃是王善保家的女儿,迎春大丫鬟司棋的母亲,如今与妯娌秦显家的一道儿在东跨院当差。今儿一早得了邢夫人吩咐往邢家走了一遭,却是邢夫人的妹妹三姐儿生儿,邢夫人打发其送了贺礼过去。
王善保家的闻言弯腰道:“回太太话儿,秦昱家的晌午那会子便回了,老婆子瞧着太太小憩着,就打发其先回家歇息了,算算这会子也该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下,外头便有丫鬟叫道:“太太,秦昱家的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便见一媳妇子快步进得内中,朝着邢夫人、几个姨娘屈身一福,拘谨着说道:“太太……”
这秦昱家的是个话少的,还不等说什么,邢夫人便问道:“三姐儿可都好?四弟弟还好?”
秦昱家的回道:“都好着呢,三姐儿还说回头得了空要来谢过太太呢。”
邢夫人眉头紧蹙,心下哪里肯信?邢家本是小门小户,嫁入荣国府给贾赦做续弦就好似鲤鱼跃龙门,莫说是邢夫人自个儿,便是全家上下都扒了一层皮。
为了凑够那八千两银子的嫁妆,家中浮财尽去不说,少不得还要问亲戚家中举了债。如此耽搁下来,邢夫人的二妹妹前几年方才出嫁,这三妹妹眼看双十年华生生成了老姑娘,如今竟挑不得好人家,只好待字闺中,那邢大舅说亲之事更是没了指望。
本道嫁入荣国府从此便改换了门庭,谁知这荣国府外面花团锦簇,内里却好似一包糠,偏生大老爷贾赦又是个貔貅性子,因是哪怕邢夫人嫁入荣国府十几年,如今所得的银钱也有限,这三妹妹出嫁一事只怕还有的等呢。
心头杂乱,千头万绪却不知如何开口,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。邢夫人便于王善保家的道:“嬷嬷得空往家中走一趟。”
王善保家的乃是邢夫人身边人,自是知晓邢夫人所虑,当下不迭颔首道:“老婆子省的了。”
正说话间,忽有丫鬟入内一福,道:“太太,门子传话儿,说外头有太太的亲戚造访,那人送上一物,说太太瞧了便知。”
说话间双手将一枚赤金累丝梅花挑心奉上,王善保家的眼明手快,紧忙接了又递上去。
邢夫人接过那挑心,瞥了两眼只怔怔出神儿,王善保家的却道:“莫不说巧姐儿家的……”
邢夫人幽幽一叹,苦笑道:“讨债的上门儿了。”说罢看向那传信的丫鬟,问道:“来人何等模样,多大年岁?”
丫鬟回道:“说是瞧着十四、五年岁的哥儿,身边儿只领了个挎着包袱的丫鬟。”
王善保家的便道:“太太过门前一年巧姨妈先出的阁,算算年岁可不就对上了?”
邢夫人不无苦恼道:“嬷嬷且先去迎了人进来,不拘如何,先见了人再说。”
王善保家的应下,转身去迎。嫣红、翠云几个姨娘极为识趣,娇红便道:“既是太太家中晚辈来访,咱们几个却不好久留,这就先回了。”
邢夫人应下,瞧着几个姨娘领着丫鬟退下。须臾光景,便见王善保家的领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过抱厦入得内中。那少年果然十四、五年纪,身形挺拔,面上稚气未脱,目若朗星。
束发网巾,内中穿着蔚蓝交领中衣,外罩淡蓝箭袖圆领袍,腰间系着白底彩绣荷包。略略观量,那王善保家的便笑着道:“远哥儿,这边是太太,哥儿嫡亲的姨妈哩!”
再看那少年躬身一揖,朗声道:“外甥陈斯远见过姨妈!”
邢夫人面上勉强挤出笑意,心下乱成一团麻,深吸了口气才道:“哥儿快起吧,嬷嬷请哥儿落座。”
王善保家的紧忙邀那少年落座,邢夫人又吩咐丫鬟奉上茶点。邢夫人口中问起往京师来时情形,心下不禁想起那十几年不曾见过的堂姐来。
却说那赤金累丝梅花挑心本就是邢夫人之物,当日这少年的母亲出阁时,邢夫人亲手将此物送去做了贺礼。隔年邢夫人要嫁入荣国府,将家中刮了个底儿朝天也不曾凑够嫁妆,不得已只得往扬州去了封书信求助堂姐,也是得了其两千两银子的资助这才得以嫁了贾赦,成了荣国府大房的续弦。
早年信笺往来说得好,邢夫人曾说待其积攒几年凑够了银钱便将这挪借的银两还上,谁知不过二年那堂姐便染病一命呜呼,从此邢夫人便与扬州断了音信。
如此十几年过去,错非今日这少年登门,只怕邢夫人早就忘了这一茬。
此时那少年也已说过往来情形,邢夫人随口问道:“也不知远哥儿家中可还安好?我与你母亲本就是姊妹,当年也多得你母亲援手……”
不料话还不曾说完,就见那少年红了眼圈儿。非但如此,便是随着那少年进来的婢女也暗自抹泪。
邢夫人与王善保家的愕然对视一眼,王善保家的便问:“哥儿可是受了委屈?”
就见那少年拱手道:“实不相瞒,自母亲过世,不过一年父亲便娶了续弦,又广纳姬妾,此后开枝散叶,几年下来便得弟妹数人。外甥那继母是个笑里藏刀的,明面上待我极好,私底下却百般苛刻。父亲在时好歹还大面上过得去,待父亲一去,继母、兄弟等视外甥如奴仆。
若非实在忍不下去,外甥也不会远走扬州,往京师来投姨妈!”
***  ***  ***

第二章:安置

“这——”邢夫人听罢分外为难,悄然与王善保家的递了个眼神,可不待王善保家的说些什么,便见那啜泣的丫鬟说道:“太太不知,这些年哥儿过得极苦,老爷在世时四时衣裳从未短了,偏每日吃食或早、或晚,总要拖延上些许时辰,内中饭食又多是半生不熟,惹得哥儿坏了胃口,以至于如今生得羸弱。
待老爷过世,那夫人便愈发苛刻,吃食比照下人不说,连四时的衣裳都没了。此番来京师,还是哥儿当了自小随身佩戴的玉佩这才凑足了盘缠。也不怕姨太太笑话,若姨太太今儿不收留哥儿,只怕哥儿便要领着奴婢露宿街头啦。”
那丫鬟说罢兀自垂泪不提,便是那端坐的少年也红了眼圈儿。
眼见如此,邢夫人那推举的话到了嘴边儿便再也说不出口。心下暗忖:早先他家帮了自个儿,若自个儿此时推拒,传扬出去只怕坏了名声。且谁知这外甥随身带没带当日信笺?若拿出信笺催自个儿还账,只怕又生风波。
当下隐晦瞥了眼王善保家的,那王善保家的便叹息道:“老婆子一直跟着太太,先前只道姨太太嫁了好人家,从此锦衣玉食呢,未曾想哥儿却这般苦楚。”
叹息一声,又道:“哥儿本就是太太嫡亲的外甥,哥儿此番来投,太太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。只是哥儿也知,这家中乃是大老爷做主,太太又是续弦的,大事小情都要大老爷点头才好……这,哥儿不妨先等等,待大老爷回来了,太太与大老爷提上一嘴。
若是大老爷点了头,哥儿便先在府中住下;若是不行,那就暂且去老宅与三姨、大舅住上一阵儿?”
陈斯远闻言起身拱手道:“那就劳烦姨妈了。”
邢夫人赶忙道:“哪里用得着说劳烦?远哥儿实在外道。”
恰此时秦昱家的匆匆入内,回道:“太太,大老爷回府啦,这会子往外书房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,便见邢夫人豁然起身,张张嘴,又瞥了眼陈斯远,这才交代道:“嬷嬷先招呼着,我去寻大老爷说道说道。”
王善保家的与陈斯远应下,目送邢夫人匆匆出了正房。那邢夫人方才出来,便低声问秦昱家的:“大老爷脸色如何?可曾饮了酒?”
秦昱家的忙道:“不曾。大老爷瞧着很是高兴,听说是花费二百两得了个前朝的好扇面,这会子正在外书房观量哩。”
邢夫人暗自舒了口气,领着一众丫鬟、婆子出得三进仪门,转眼便到了外书房之前。
刚好丫鬟秋桐奉了茶水来,不待秋桐问候,邢夫人便提了茶壶,径直入得内中,略略观量,便见大老爷贾赦满面堆笑,正斜身观量这一副扇面,边看边颔首连连。
邢夫人暗自松了口气,上前斟了茶水,随即听得大老爷贾赦自顾自说道:“好啊,好啊,这墨兰图果然妙不可言!嵩樵公少有扇面留存于世,这墨兰图如今才二百两,说不得过上十年便是三百两也难求啊!”
邢夫人赶忙奉承道:“这般说来,老爷今儿可是得了个好宝贝?”
“宝贝?”贾赦笑着瞥了邢夫人一眼,道:“你这妇道人家哪里知晓其中的妙处?”
邢夫人笑道:“老爷说的是,我莫说读书了,便是字都不识得多少,只瞧着这扇面画得好看。”
“哼,嵩樵公的扇面哪里是一个好看能说得清的?最妙的是其中的意境……罢了,我与你说不着。”顿了顿,贾赦恋恋不舍放下扇面,抬头瞥了眼谄笑的邢夫人,问道:“又有何事?”
“这……”邢夫人放下茶壶,紧忙在一旁落座,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爷不知,我有一堂姐,十几年前远嫁扬州。老爷也知,我家中小门小户的,亏得那堂姐多加帮衬,这才维系了下来。方才那会子忽见我那堂姐的儿子登门求见,问过才知自堂姐过世后,我那外甥便过得艰辛,如今实在过不下去,这才典卖了贴身之物来京师投奔。这……老爷看……”
贾赦顿时变了脸色,只道那人是上门来打秋风的,说道:“你自家弟、妹也就罢了,如今怎地连外甥也要来?”
邢夫人暗自绞着手中帕子,面上苦涩不已,求肯道:“老爷开开恩,远哥儿瞧着是个好的,如今也十四、五了,过几年总能谋个出身。再说我对堂姐多有亏欠,老爷……”
见贾赦闷头饮茶不放声,邢夫人眼珠转动,忽而瞥见书房门前侍立的秋桐来,咬了下唇低声道:“老爷,我瞧着秋桐这丫头愈发出息了,不若老爷回头将秋桐收了房?”
“嗯?”贾赦一怔,扭头瞥了眼秋桐,便见那秋桐欲拒还迎地扭过脸儿去,心下不禁一荡。
“老爷?”
“嗯……嗯。”贾赦不禁动了心思,沉吟道:“你既这般说,便打发人寻了凤丫头,在后头寻一处屋社先将你那外甥安置下来。至于旁的,往后再说?”
邢夫人顿时大喜过望,起身笑道:“那我叫远哥儿来谢过老爷。”
贾赦这会子心思全在秋桐身上,哪里肯见那劳什子八杆子打不着的穷亲戚?当下便道:“却也不必,远哥儿一路舟车劳顿的,暂且先去安置吧。待回头儿得了空儿再说。”
邢夫人眼见贾赦一双贼眼不时扫量秋桐,心下哪里还不知贾赦的心思?暗骂贾赦老不羞,面上堆笑,奉承两句这才起身离去。
且不说外书房里情形,却说邢夫人风风火火回返正房里,此时陈斯远吃了两盏茶,用了些许点心,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王善保家的说着话儿。
见邢夫人快步入内,陈斯远赶忙起身相迎。贾赦既开了口,邢夫人便生出无边底气来。当下随意摆手让其安坐,自个儿落座后呷了两口茶,这才吩咐道:“老爷应承了。嬷嬷打发人往凤丫头处知会一声儿,让她拾掇个屋社来。”
王善保家的紧忙应下。
陈斯远也起身拱手道谢:“多谢姨妈收留。”
邢夫人摆手道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老爷方才本要见远哥儿,可想着远哥儿一路远来风尘仆仆的,便熄了心思,只叫远哥儿先行安置,待来日再见。”
陈斯远自是不迭谢过,免不得红了眼圈儿,感念不已。
却说王善保家的出来便点了秦显家的去办差,秦显家的自黑油大门出来,又从荣国府东角门入内。过马厩自小角门入内宅,绕过梦坡斋与王夫人院儿,自东北上的幽静客舍进小后门,又连过角门,经过大奶奶李纨教习三个小姑子所在的三间小抱厦,不一刻到了粉油大影壁前。
绕行过去,进了半大门,此处便是二奶奶王熙凤的居所了。入得内中,便见几个婆子正在候见。刚巧眼见一打帘栊,平儿自内中出来,秦显家的紧忙上前一福道:“平姑娘,大太太吩咐我来寻二奶奶。”
平儿纳罕道:“秦嫂子,不知大太太吩咐了何事?”
秦显家的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,临了才道:“太太与大老爷说过了,大老爷也是点了头的。”
平儿面上不动声色,说道:“既如此,我去与奶奶说一声儿,劳烦秦嫂子暂且等候一会子。”
秦显家的不迭应下,平儿挑开帘栊又进了内中。入得西梢间里,便见王熙凤正抿嘴、蹙眉打着算盘,显是还在盘账。平儿不敢搅扰,便侍立在一旁。
须臾,噼噼啪啪的算盘声停歇,王熙凤抬眼观量,说道:“怎么又回了?”
平儿这才道:“奶奶,方才出门便撞见秦显家的了,说是得了大老爷、大太太吩咐,要寻个屋社安置来投的亲戚。”
“什么亲戚?”
“说是大太太堂亲的外甥,自扬州来的。”
王熙凤不禁冷笑一声,说道:“真个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秋风了。”
平儿自知二奶奶的脾气,当下只闷声不言语。
王熙凤过了良久才道:“罢了,大老爷既然发了话,那咱们便照着办就是了。”
“是。”平儿应下,随即道:“那奶奶瞧着,往何处安置妥当?一处是东北上的客舍,另一处挨着梨香院,就是有些老旧了。”
王熙凤便道:“那客舍还有用处,便是挨着梨香院那处吧。那打秋风的是自个儿来的?”
平儿道:“说是带了个丫鬟来。”
王熙凤道:“那便拨两个粗使丫鬟,一应饭食比照常理,旁的就不干咱们事儿了。”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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