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:悬疑/谍战/民国传奇/信仰成长/群像叙事/
十里洋场上演惊险谍战,特工对决命悬一线!
南方局上海站负责人“老火”,牺牲前给谍报员英杨留下“71号保险箱”,指示他“将来开启之人可绝对信任”。两年后,转隶上海情报科的英杨接到了开启“71号保险箱”的指令,出于对“老火”的信任,英杨决定赴约,就此接触并最终加入了神秘的“仙子”小组……民族危亡的漫漫长夜里,英杨的信仰像极光般莫测而又绚烂,感召他,也鼓舞他。
悬疑小说 刑侦 推理 民国 谍战 民国情缘
第1章 来客
一九三九年春,上海。
上午九点,韩慕雪下楼吃早饭,看见英杨坐在餐桌前。
英家的餐室用落地玻璃窗,五月晨阳洒进来,把橡木地板映得闪亮。英杨背光坐着,西装挂在椅背上,斜伸着大长腿在看报。
韩慕雪拖椅子坐下,说:“今天起的早啊。”
“你也早啊,昨晚没打牌吗?”
“打了呀。汪太太嚜输不起,八圈就散了。”
英杨搁下报纸,替韩慕雪斟咖啡:“我说呢,不到十二点能看见您起床。”
韩慕雪接过咖啡,盯着问:“那么你呢,这个点还在家里?那个什么什么厂不用去办公的?”
“兵工厂。”英杨平静纠正。
“什么厂都不靠谱!放着英氏实业许多公司不进,偏要去个什么厂,脑壳坏掉了。”
英杨假装听不见,韩慕雪又说:“兵工厂也要办公的!你怎么还赖在家里?”
“嗯。我十二点要去码头。”
韩慕雪有思想准备,听到这话还是生气:“他搞来搞去嘛,还是要叫你去接!哎,英家是不是没人啦?你是小少爷,不是管家,接船都叫你去做,凭什么啦?”
英杨不吭声,装聋作哑看报纸。
韩慕雪见他不理,更加气愤:“英柏洲回来不同我打个招呼!英华杰死了,我还是英太太,是他名份上的娘!儿子回家不同娘讲,你见过吧?”
眼瞅她怒火更盛,英杨只好说:“他打电话来是我接的,说让我转告你,是我忘了!”
“你算了啵!英柏洲也没同你打电话,电话是阿芬接的,英柏洲叫她收拾房间,讲他今天回来!”
英杨无奈放下报纸:“姆妈,你知道的还真多哎!”
“你当我瞎啊还是当我聋?英柏洲的娘死了我进的门,他厌烦我没关系!你是我亲生的,是我带进英家的,事事不同我站一处是为什么?”
英杨晓得韩慕雪光火的时候要转移注意力,于是去蒸笼里拿了翡翠烧麦回来,搁在桌上说:“姆妈,这是我去黄记买的,你最喜欢的。”
韩慕雪哼一声:“不要来收买我!你要搞清爽,你是站在哪头的!”
英杨拖椅子挨着她坐下,道:“阿芬去买菜了,乘着家里没人,我同你把话讲清楚。英华杰死了,你同英柏洲一没血缘关系二没感情基础,我又不是英华杰亲生的,如果英柏洲敲敲桌子赶你出门,那是没有讲理的地方!”
韩慕雪把眼睛一竖:“放屁!英华杰遗嘱里头写的,英家财产我有百分之十的继承权!英柏洲要赶我走,先把这百分之十给兑现了!”
英杨森森一笑:“你忘了现在的上海,是谁说了算?”
韩慕雪一怔。
“是日本人说了算!英柏洲这次回来要投奔和平政府,是靠着日本人同重庆撕破面皮,走到这步没退路了!英柏洲卖国都敢做,搞你会用到遗嘱?套麻袋丢到黄埔江里,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”
他说的声色俱厉,韩慕雪被吓得一抖。英杨乘热打铁:“姆妈,你吃吃喝喝打麻将,闲了做两身衣裳,管他回来给不给你打招呼?英柏洲三十五岁了,是你能拿捏的住的?”
“道理是这样,我是不服气!”韩慕雪委屈道:“我嫁进英家时英柏洲都十七岁了,他娘死了十年了!结果望见我像望见个仇人!仿佛是我把他妈害死!你说好玩吧!进英家十几年了,他看见我嚜就像看见鬼魂,直着眼睛穿身而过哎!”
“越说越稀奇了!你又不是墙,他又不是道士,怎么个穿身而过法?”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呀!讲的就是他目~中~无~人!”
“好了,好了。”英杨安抚道:“过去的事不要提了。英柏洲就是这样的人,同他计较气死自己。你晓得我做什么谋兵工厂的职位吧?英氏企业都听他的,咱们要有条不靠着英家的出路!”
韩慕雪目光一闪,郑重点头,认真听儿子的打算。英杨却不讲了,温声道:“姆妈,找出路的事我来做,您不要别添乱。英柏洲讨厌你,你也讨厌他!互相讨厌不来往!等他回来,叫阿芬把你的饭开到楼上,省得见到他吃不下!”
“做梦!”韩慕雪睁圆眼睛:“他怎么不回屋吃饭?做什么要我躲在屋里头?我是英太太,餐室我不能用了?”
英杨立即怂:“能用,您畅开用,把床搬下来睡都行。”
韩慕雪瞪他道:“永远替外头人讲话!”
英杨夹只烧麦搁在她碟子里,笑道:“英柏洲到任内政部次长,这样大的官要面子的,绝不肯闹家务事。你是英华杰名媒正娶的续弦,你不惹他,他不会来惹你。接船这点小委屈算什么?乱世,保命要紧!”
韩慕雪佯佯不睬,比齐筷子夹烧麦咬一口,嘀咕道:“这么多年了,也就黄记正宗。”
英杨赔笑道:“你若喜欢,我以后常常去买。”
韩慕雪却说:“黄记在的地方不太平,你还是少去!”
黄记在公共租界东区,被日本人占了,买烧麦要冒风险。韩慕雪想想又感叹:“也亏他还能开着,要我老早跑了。”英杨不说话,他也不知道黄记做什么没跑。
韩慕雪吃着烧麦,忽然又问:“你下午有事吧?”
英杨不知道她要干嘛,含糊着说暂时没事。韩慕雪便说:“那么下午四点,你到花园咖啡厅去,冯太太要见你。”
冯太太是韩慕雪的牌友,她先生冯其保在和平政府管理处当处长。英杨自问没什么事沾得上冯家,不由问:“她见我干什么?”
“你去不就晓得了!”韩慕雪忽然皱眉:“英柏洲没叫你接船,你都要屁颠屁颠!我叫你做件事推三阻四,你究竟跟谁是一家!”
英杨听她又提起英柏洲,忙道:“行了!下午四点!花园咖啡厅见冯太太是吧?你放心了,刀山火海我去就是!”
韩慕雪将咖啡杯用力一顿,悻悻道:“什么事都要我发火!”
她力道不小,把半杯咖啡顿得直晃,啪得泼在报纸上。英杨赶紧抢救:“你轻点啊,我还没看完呢!”那咖啡渍嘀嘀嗒嗒洒在中缝广告上,英杨溜了一眼,忽然怔住了。
韩慕雪没留意儿子神色,掠掠发尾说:“新新公司的刘经理讲,今天要到的料子是英国货。眼看天热了,我去给你做两套夏布西服。哎,斜纹的还是格子的?”
英杨盯着报上广告,漫声道:“格子摩登啊,昨天射击俱乐部里,方大少穿身浅灰格子,噱头呢。”
韩慕雪撇撇嘴道:“方家?北方人还噱头呢!斜纹和格子一样儿一身。刘经理说还有件羊皮猎装,要不要?”
英杨放下报纸,对韩慕雪笑笑:“转眼就入夏了,谁穿猎装啊。你去嘛替我瞧瞧镂空皮鞋,要米色的,不要雪白的,扎眼睛。”
韩慕雪疼爱道:“没问题!我儿子要什么就买什么。”说罢了又叹气:“不晓得英柏洲神气什么,最可怜嘛就是没娘管!”
“对对,英柏洲再神气都是可怜人!九点半了,您抓紧出门吧!去晚了皮鞋被抢掉了!”
他催着韩慕雪上车出门,又回到餐室拿起报纸。
被咖啡渍沾湿的小广告写着:钱先生求租吉屋,两小间即可,有意者联络保罗路71号。
钱先生、两小间、保罗路71号。
英杨一字一句读了三遍,收报纸上楼进卧室,打开衣柜拿出密码箱。拨密码时他指尖发抖,也说不出是兴奋激动还是紧张恐惧,箱子里有七八块名表,两套英玛利钻石袖扣领针,还有十几根小金条。
英杨拿起一块浪琴表,拔掉丝绒盒子底座,倒出一把钥匙,一只骨制图章。
他哆着指尖拈起图章。图章很小,三角形,阴刻小篆,仿佛是个钱字,旁边还有凌乱的纹路,认不出是什么。
所以是钱先生吗。英杨想。
英宅在宝山路,离保罗路不远。十分钟后,英杨把车停在保罗路汇丰银行门口。他下车买烟,卖烟的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,梳两根辫子。
英杨看不出异常,于是拆开烟点上,借着吸烟打量四周。周围很正常,没有形迹奇怪的人。但是越平静,英杨越有压力。他靠着电线杆抽烟,想起老火。
老火五十来岁,一年四季穿灰色长衫,冬天厚些夏天薄些。他仿佛掉进钱眼,总是皱紧t眉心操心经费。他也喜欢英杨,经常当众表扬英杨。有人就说老火赏识的不是英杨,是英家的钱。这话传到老火耳朵里,老火气得不行,把英杨叫来说。
“学习的时候讲,我们是无产阶级先锋队。但我跟你讲,人要有超越阶级的胸怀,你晓得吧?”
英杨不晓得,听不懂他说什么,看见老火涨红着脸,便顺从说:“我晓得。”
老火这才好了,欣慰道:“你晓得就好了。”
民国二十七年,老火牺牲了。他租住的房子在东区,刚沦陷就叫他搬,老火不肯,舍不得经费。老火讲白色恐怖都过来了,也是在敌人眼皮底下干活,怕什么怕。谁知道日本人不是国民党,日本人狠多了,不拿中国人当人的。
老火的尸体没找到。他牺牲前把钥匙和图章留给英杨,说:“他们讲你是少爷,和工人阶级不搭边,我偏偏相信你的。喏,这是保罗路汇丰银行71号保险箱的钥匙,有人登报联系,你要绝对的,无条件相信他。”
英杨叼着烟,把手插进口袋里,钥匙凉凉的落进手心。老火什么都好,只是搞不清这世上没有绝对,什么事什么人都没有绝对,英杨不敢绝对相信谁。
他掐了烟,迈步走进汇丰银行。英华杰实力雄厚,进各家银行都是贵宾,迎上来的经理热情说:“英少爷来拿钱?”
“今天不拿钱,”英杨巡视银行大堂慢悠悠说:“开个保险箱,78号。”
“78号是英太太的箱子,要她的印章呢。”
英杨把韩慕雪的印章递过去:“连我也信不过了?”
经理立即赔笑:“小少爷别见怪,吃这行饭要讲规矩的。”他边说边引着英杨上二楼,办了手续又领他进存保险箱的金库。
“英少爷您请,我在帘子后面,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
英杨看着经理退到丝绒帘子后面,掏出钥匙打开78号保险箱,拆开韩慕雪祖母绿项链的丝绒盒子,拿出另一把钥匙,71号保险箱的钥匙。
拿到钥匙之后,英杨往丝绒帘子看看。经理懂事站的远,帘子底下看不见鞋边。英杨蹑足滑到71号,飞快开箱,里面躺着只纸条,写着:5月17日下午6点,静怡茶室良字号包房,代号微蓝,暗语照旧。
纸条左下角钤着章,也是三角形的。英杨摸出图章,小心翼翼把三角形补成正方形,显出严丝合缝的三个字:钱弈生。
“图章兑上了,他叫你做什么,你就去做!”
老火严肃的脸浮在英杨脑海里。那是英杨最后一次见他,不久由于叛徒出卖,老火被捕牺牲。南方局上海站陷入瘫痪,直到今年三月江苏省委重组,原上海站的部分同志才与组织恢复联络,转隶上海情报科。
英杨没时间多想,他牢记内容,把纸条塞进嘴里吃掉,随即关上71号箱,回身把钥匙放回原处,关上78号箱。
5月17日就是今天。英杨边往外走边想,今天下午6点。
掠开丝绒帘子时,银行经理正靠着墙发呆,看见英杨出来立即迎上来:“英少爷弄好了?”
“弄好了。”英杨说着,抽出一卷钞票塞在经理手里,压低声音道:“不要告诉我妈,我来过。”
经理狡黠一笑:“明白。”
离开汇丰银行时英杨看了表,刚刚十点钟,去码头仿佛太早了,干别的时间又不够,英杨还是回家了。
韩慕雪叨叨英柏洲待她不亲近,然而英杨认为很正常。韩慕雪进门时英柏洲十七岁,第二年离家留学日本,只有过年才回家住几天。两年前英华杰去世,英柏洲办完丧事去了香港,他和韩慕雪母子不见面,自然感情冷淡。
英华杰死后,韩慕雪嫌家里人多,把工人辞掉大半,只留着阿芬烧菜打扫,另有薛伯照管门户,此外雇着一个司机和一个花匠。
司机、花匠和薛伯是不能进正屋的,阿芬买菜还没回来,偌大的家冷冷清清。英杨正无事可做,电话突然响了,尖利的铃声把人吓一跳。
话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,操着山东口音,开口就说:“二大爷在不在?我找二大爷。”英杨攥紧话筒,说:“你打错了,现在没人在。”那声音一秒变正常,飞快道:“现在来一趟,要紧事。”
他说完就挂了,英杨握着话筒想,今天是什么日子,事情凑到一起了。
第2章 面具
丰乐里是石库门房子,石板路汪着水,头顶飘着各色衣裳,寻常人间的烟火热闹。
英杨熟悉这样的热闹。他七岁之前,韩慕雪在七重天里做舞小姐,带着英杨住在里弄。讲美貌韩慕雪不是最强,但讲到运气她是无人能及,也不知怎么就同英华杰搭上了,没多久便进了英家做太太,英杨也跟着搬进了花园洋房。
英杨今年二十五岁,七岁之前的记忆太遥远,然而越遥远的越是深刻,五月天气和暖,整个弄堂的味道都被烘出来,混着一冬的油腻往外散发,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英杨不觉得这味道好闻,毕竟十八年了,他不习惯了。
满叔住在8号。黑漆门关得铁紧。英杨敲了敲门,不多时,满叔在里头问:“谁呀?”
“是我,满叔,我从乡下回来了,给你带点黄豆酱。”
满叔哦一声,门便被拉开了。两人面对面站着,眼睛里的话很多,脸上都没表情的。满叔便说:“快进来吧,下个乡还想着我,难为你了。”
满叔让他进屋,这房子背阴,堂屋光线差,摆着乌木中式靠背椅,看着油腻腻的。满叔倒了杯滚烫的开水放在英杨面前,让英杨想起根据地的三个月短训,搪瓷缸子不分彼此,掉了漆盛着开水,集中学习时轰隆隆冒着白汽,你喝完了我喝,起初英杨也不习惯。
满叔看他盯着白瓷杯,反倒生了误会,道:“我这里只有白开水,没咖啡也没茶叶,小少爷别嫌弃啊。”
英杨懒得解释,笑一笑说:“急着见我,是有要紧事吗?”
“收到立春同志的紧急通知,藤原加北要来上海。”
英杨吃惊:“藤原加北?那个细菌战恶魔?”
“对!他主持试验细菌战,手上沾满中国人的血!”满叔恨恨道:“他一直躲在东北,这次来上海八成又为细菌战!”
“藤原加北行踪诡秘,听说军统沈阳站买他的人头,黑市抬到万两黄金都无人揭榜。有人讲他的安全由日本军部竹机关直接负责。他来上海的消息准确吗?”
满叔狐疑着瞧他一眼:“你怎么这样问。”
英杨意识到自己在质疑指示,不由抱歉道:“上海情报科成立不到三个月,能拿到这样等级的情报,太厉害了。”
满叔和英杨都是上海站的“老人”,他们彼此熟识,也互相了解。听英杨这样讲,满叔亲昵的掐掐他肩膀说:“我看你还没脱离老火时代,习惯过苦日子。咱们现在直属省委,开展工作方便多了。而且立春同志经验足人脉广,拿到的情报当然不同以往。”
“立春”是上海情报科负责人,仿佛曾经的老火。他的真实姓名无人知晓,“立春”只是代号。
“立春”到上海之后,首先改变上海站通联,将老火扁平式点对面转换成三级联络,设中枢联络员,“立春”只同中枢联络员联系,其它同志没见过“立春”。同时,同志间也彼此不相见,只同中枢联络。
满叔就是中枢联络员,代号小满。他不过三十岁出头,叫他满叔,是因为行事老成。
三级联络规避了叛徒出卖的风险,无论谁被捕叛变,能供出来的只有满叔。这算是吸取了老火牺牲的教训,但也有缺点,一来互不联系各自为政,少了往日上海站的融融和乐。二来嘛,英杨觉得满叔的担子也太重了。
他冒过阴暗念头,若是有人叛变,“立春”一枪打死满叔,就能确保所有人安全,包括他自己。
管用,但是残酷。
英杨在阴暗念头再次袭来时紧急刹车,对满叔笑笑,表示接受他的说法,转开话题道:“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?”
“刺杀藤原加北,”满叔眼睛里放出光来,压低嗓子说:“让细菌战恶魔永远留在上海!”
“好。”英杨道:“有详细计划吗?”
英杨的平静有点出乎满叔意料,他怔了怔才说:“找你来就是要传达计划。立春同志讲,藤原5月19日到沪。”
“5月19日!”英杨再次吃惊:“是后天!”
“是的!时间紧任务重。立春同志指示,这次行动全员参与,摸排路线的同志已经在行动,你的任务是按指示到达伏击点,实施刺杀。”
满叔说着又拍拍英杨肩臂:“你的枪准。”
实施刺杀行动,开枪的人最危险。之前老火要么让英杨摸排路线,要么让他组织现场,从不让他开枪,英杨枪法t精准像是不存在。现在想来,老火是真偏心。
“没问题。”英杨愉快说:“终于不用干琐碎活了。”
“你喜欢最终实施吗?可是最危险。”满叔一句点明。
“最终实施只对我自己负责,本事不济不冤。前期摸排要对同志负责,压力太大!”
“有道理。那么最迟明晚通知你伏击地点。”
英杨答应,忽然又道:“我大哥今天回上海,他这次回来要长住。你打电话不要再假装打错,他接到会起疑心。就正常找我,问就说射击俱乐部的。”
“英柏洲今天回上海?回来干嘛?”
“跟着他老师投靠和平政府。”英杨抬腕看表说:“他十二点到,我要去接船呢。”
“那么你快些走吧,码头常会封路,别耽误了。”
满叔说着起身,送英杨出门。
差五分钟十二点,英杨到了码头。他靠着车门抽根烟,定神壮胆。英柏洲著名的扑克脸冰块心,很难讨好,你笑出花来贴上去,他不如意照样给拍成烂番茄。
韩慕雪说的不错,英杨就是拿热脸贴冷屁股。
但是屁股再冷也要贴。上海沦陷,政府重组,如果接触不到高级情报,工作无法有效开展。英柏洲的老师林想奇能进入汪派势力的核心圈,这是绝好的机会。
英杨给自己打气,自我鼓励做情报工作面子不重要,不就是当狗腿子吗,又不是要命。
他微咳一声,甩掉英家小少爷的矜贵,正要勇往直前,却听身后有人说:“英副厂长!”
这声音便是化作了灰,提溜起来英杨也是认得的。他笑笑转身,果然看见骆正风。
特筹委行动处处长骆正风。英杨挂名副厂长的兵工厂,直属特筹委后勤处,这位子就是骆正风替他安排的。
骆正风的存在,时刻提醒英杨不能将人类型化。此人毕业于军统青浦特训班,上海沦陷后,成为军统铁血锄奸团成员。执行任务时被抓捕,据说十点被关进特高课刑讯室,十点十分就招供了……
投诚后的骆正风受到重用,特高课认为他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特工,任命他做特别行动大队队长。和平政府筹建,为了争夺情报市场,汪主席授意组建特工总部筹备委员会,简称特筹委,任命杜佑中为主任。日本人不甘示弱,立即推出心腹骆正风,占据序列一位的行动处,当处长。
然而日本人看错人了。骆正风既不想给日本人卖命,也不想为和平政府奋斗,他的人生哲学就是“混”。用他的话说,日本人迟早要走的,难道跟他们回日本?
既便是做混混儿,骆正风也不按牌理出牌。在英杨的印象里,上海滩的混子逃不开三样,抽大烟逛窑子进赌场,但骆正风不沾黄赌毒,只热爱健康运动—桥牌。
骆正风痴迷打桥牌,是海风俱乐部的常客,时常出入高端局。但骆正风牌臭,输比赢多,弄的债台高筑。英杨就是在海风俱乐部结识骆正风的。
他俩一见如故,因为都是“外面浑圆”的人。不管内心是圆是方,只要外面圆乎就好相处,就能交朋友。这符合骆正风的哲学,也符合英杨的需要。
英杨没想到在码头遇见他,便笑道:“原来是骆处长。”
骆正风斜叼着烟,眯着半边眼睛,说:“英副厂长不上班,跑码头来干什么?”英杨抬腕扣扣手表,道:“现在十二点,中午要休息的!”
骆正风呵呵笑,一把扳过英杨手腕道:“又买新表了?找借口显摆呢?”英杨嫌弃着抽回手:“谁跟你显摆啊,你也看不懂。”骆正风吃亏在穷,被英杨怼不出声来,挑刺说:“还中午休息呢,周厂长说了,一个礼拜六天,你到岗不足两天!你这是天天休息啊!”
英杨笑道:“周原什么人你不知道啊?作为副厂长,敬业操劳是想他的位子!特筹委的俗话你没听过吗,天塌不要紧,别耽误周原往上爬!”
“编,接着编哎!自己不上班,还怪别人往上爬,要不说小少爷厉害呢。”
“行了!”英杨道:“我这会儿忙呢,我大哥回来了,别耽误我接船。”
骆正风奇道:“你大哥不是不理你吗?怎么肯叫你接船了?”英杨被他戳中痛处,略生恼火:“清官都不管家务事,骆处长还挺操心。”
骆正风听他这样讲,便笑道:“那么你快去吧,耽误你没事,耽误英大少我可不敢。”
英杨脱身要走,想想又问:“你来干嘛的,抓人吗?”
“哪有那么多人抓。”骆正风把烟头嗖得弹进垃圾堆里,说:“察看地形。”
英杨立即意识到有事,可没等他再问,骆正风将手一指道:“那是不是英大少?”
英杨赶紧回头,看见英柏洲穿件铁灰大衣,提着根克罗地手杖走来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拎行李。
他非但是头等舱,还是特别席,因此最早出来。
英杨丢开骆正风跑上去,含笑叫道:“大哥!”英柏洲正低头想心思,不防着被吓一跳,往后便躲。他的随从刷得向后腰背手,英杨是玩枪的,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,忙道:“大哥!你不认识我了?”
英柏洲这才认出是英杨。可他认出来了也不热情,一面制止随从拔枪,一边冷淡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回上海,我当然要来接船。”
英柏洲眯了眯眼睛,说:“我并没有告诉你坐哪趟船,你怎么知道这时候来?”
“我问了船务公司,今天从香港过来的船有两班,设特别席的只有荣信号。我想,大哥应该坐这班。”
英柏洲哼了一声,青着脸说:“请你正常点!不要像个特务分析我!不告诉你,就是不想你知道,很难理解吗?”
他说罢忿忿而去,把英杨丢在原地,满面尴尬。
很难理解吗?英杨想。要不是为了拿到情报,我管你坐什么船回上海,很难理解吗?
英杨脸皮再厚,再另有所图,也做不到持续不断用热脸贴冷屁股。他中午没回家,躲在思源西餐厅缓一缓。
英柏洲带来的不愉快早已消散,英杨满脑子都是71号保险箱里的纸条。老火留下的联络方式突然被启用,意味着什么?敌后潜伏瞬息万变,来人真的可以相信吗?
很明显,71号保险箱是共用保险箱。老火和钱先生各持一把钥匙,需要联络就在报上登广告。如果钱先生叛变,在汇丰银行就能抓英杨,不必到静怡茶室。
或者,钱先生有进一步利用英杨的需要。
明知道可能是坑,跳不跳呢。
英杨脑袋发懵,为了转换思路,顺手取了本画册,是最新一期的《晶月》。这杂志办给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看,内容是胭脂水粉、旗袍料子、珠宝首饰和家常菜谱。听说销量不错,因此封面多是名人。
这一期的封面女郎英杨不认得,看看标注,却是“沪上名媛”惠珍珍。这名字耳熟,只是英杨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
惠珍珍烫着元宝头,描着又黑又弯的眉,嘴上的颜色是时新的杏色,油汪汪的。英杨知道她漂亮,可这漂亮同他没关系,是过不了玉门关的春风。
他把杂志丢回书报架,又叫了杯咖啡。喝完咖啡英杨想,老火说钱先生可以信任,那就可以信任。不相信不去开71号箱就好了,何必自寻烦恼?
不去的理由千万条,去的理由只有一个,为了老火。
英杨忽然想通了。
走出思源西餐厅时,英杨想起伏龙芝受训的日子。俄国教官凶狠的吼:“不要感情。任何感情都是敌人!”
他的咆哮留在英杨记忆深处,很久不冒出来了。英杨记得他爱吃生牛肉,脸上血色泛滥的红,越是嘶喊,脸就越红。
可英杨是人,做不到没有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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