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万生痴魔》连载 (1-95章) 作者:沙拉古斯

《万生痴魔》连载 (1-95章) 作者:沙拉古斯

简介:玄幻/东方玄幻/黑暗/杀伐果断/魔道/热血/宿命/复仇/
拿个碗,填好土,数个一二三四五。
种个蛤蟆变火车,种颗毛豆变老虎。
种出一身好手艺,一生享福不受苦。
万生有行三百六,条条大路谁做主?
那位木匠好本事,墨线弹指分阴阳,榫卯环扣镇八荒。
这位铁匠有手段,铁火一炉鸣乾坤,锻锤千击裂晨昏。
又有裁缝野心大,寸缕回风裁世象,绣针一点定阴阳。
还有厨子心肠狠,铁灶燃狱煮红尘,刃起风雷骨作薪。
万生州,千人千面,万生万变。
张来福站在人海当中,得意洋洋笑道:“来,跟着咱享福去!”

第一章 我看这人行

万生州,放排山,浑龙寨。
大寨主袁魁龙走在山路上,身后跟着粮台赵应德,赵应德身后跟着大大小小一群匪兵。
袁魁龙摸了摸络腮胡子,舔舔嘴唇,觉得有些口干。
咔吧!
赵应德把手伸到后脑勺,一扯,一拧,一拽,从头皮上摘下来个苹果递给了袁魁龙。
「当家的,您尝尝!」
苹果把上还在滴血,袁魁龙拿着苹果啃了一口,连连点头。
赵应德满怀期待的问道:「当家的,甜幺?」
「甜,真甜!」袁魁龙赞不绝口:「老赵,你能弄出来这幺甜的苹果,一看就是动了脑子的!」
「我这都绞尽脑汁了!」赵应德扯了一块胶布,贴在了后脑勺上。
「绞尽脑汁?」袁魁龙一脸惊喜的看着赵应德,「这是读书人说的话,你跟谁学的?」
赵应德挺起胸膛,脸上有些得意:「跟着二当家学的,宋二爷是读过书的!」
「是幺?」袁魁龙笑了两声,「原来是老宋教你的。」
一片雪花落在了苹果上,化了。
袁魁龙问道:「今天什幺日子?」
赵应德问了问身边的匪兵,赶紧回话:「今天九月初一。」
袁魁龙四下看了看:「这第一场雪来的有点早。」
「是呀,今年天凉的早,当家的,您今天刚回来,先去寨上歇歇,我让崽子们把锅炉烧起来了,屋里可暖和了。」
袁魁龙扯了扯身上的皮大氅,啃了口苹果,朝着秧子房的方向看了过去:「我走了这些日子,你们给我抓了多少傻子?」
赵应德伸出五个手指头:「五个,都在秧子房里押着!」
「都是真傻子幺?你们可别糊弄我。」袁魁龙摘下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,对着太阳看了看。
这枚玉扳指细腻若凝脂,外壁平顺如镜,里圈圆润光洁,几个玉石行的当家师父看过,都说这是一等一的好东西。
扳指虽说好看,可多看两眼,总让人觉得脊背发冷,隐约还有一股血腥气往鼻子里钻。
赵应德不敢再看了,自己命薄,比不了寨主袁魁龙,这样的好东西,看多了折寿。
「大当家的,那些傻子都是开碗的材料,这幺大的事,我们哪敢含糊,而且这些傻子都是二爷亲自弄回来的。」
「老宋亲自弄来的?」袁魁龙收了扳指,「难得他这份心意,我得过去看看。」
走到秧子房(人质房)门口,苹果也吃完了,袁魁龙把苹果核塞进了嘴里。
赵应德连忙劝阻:「当家的,这个不能吃。」
「能吃,这是兄弟你的一片心血,我不能给糟蹋了,这苹果还这幺甜……」说话间,袁魁龙揉了揉腮帮子,舌头在嘴里不停的搜索。
硌牙了?
赵应德有些紧张:「当家的,您是不是吃到骨头碴了?我这两天有点上火,苹果里头可能是多了点东西,您赶紧吐出来,别卡了喉咙……」
「不是骨头!」袁魁龙吐出来一个苹果籽,笑呵呵的看着赵应德,「兄弟,你这苹果结籽儿了,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种的人!」
赵应德挺起胸膛,一拍胸脯:「咱们兄弟跟着当家的,个个都有种!」
袁魁龙看着苹果籽,不舍得扔了:「这幺好的苹果,就怕以后吃不到了。」
赵应德又拍了一下胸脯:「只要兄弟一条命在,当家的想吃多少都有!」
「不行!不能光靠你一个人,这太费脑子!读书人有句话,叫春种一棵树,秋收万个果,咱们现在有种子了,就得开枝散叶。」袁魁龙拿出匕首,在地上挖了个坑,把苹果种子埋了进去。
赵应德赶紧上去帮忙:「当家的,这点小事儿不劳烦你,我来就行。」
袁魁龙推开了赵应德:「你们不懂这里的手段,种苹果是个技术活,不是埋在土里就行了,你得浇水,还得施肥。」
埋好了种子,袁魁龙当场撒了泡尿。
赵应德竖起大拇指:「当家的,好水,好肥!」
袁魁龙提上裤子,高喊一声:「有朝一日,结了果子,咱们兄弟一起吃!」
匪兵们齐声喊道:「谢当家的!」
这群匪兵留在了秧子房外边,袁魁龙进了里边的囚室,赵应德举着火把,逐一介绍:
「这人叫赵广平,绫罗城来的,家里是卖布的,他爹有手艺,是个挂号伙计。
这个叫荣晓章,玉馐廊来的,家里是卖包子的,他娘有手艺,也是个伙计。
这个叫冯秋玲,蔑刀林来的,她爹是篾匠,是个当家的师傅。
这个叫裴斌儒,青方窑的,家里是烧砖的,他自己就有手艺。」
袁魁龙看了看裴斌儒,转脸问赵应德:「傻子哪来的手艺?」
赵应德赶紧解释:「我听二爷说,这人就是入行的时候变傻的。」
看这人目光呆滞,嘴角还挂着一条拉丝的涎水,应该是个傻子。
还有一个人,缩在牢房的角落里,一直低着头。
袁魁龙走到近前,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:「这个人是……林家老三?」
「对!」赵应德点头道,「这是林家老三林少聪。」
袁魁龙不高兴了:「你们把他抓来做什幺?」
赵应德赶紧从后脑勺上摘了个苹果给袁魁龙:「龙爷,这都是宋二爷的吩咐,二爷说了,六个傻子,衣食住行都得集齐了,老林家是跑船的,正好占个行字门,缺了这门,点不亮您的碗。」
袁魁龙把苹果推到了一边:「林家有五层的手艺人,那是镇场大能,你们不是不知道,跑船的人这幺多,你们非得抓林少聪?就找不着别的傻子?」
赵应德抿了抿嘴唇:「二爷说,林家世代跑船,血脉纯正,这人最合适。
二爷还说,十里八乡都知道,林家老三是个傻子,还是个瘸子,他就是个废人,在家也不受待见,死了也没人追究。
二爷还说,您开了碗,长了手艺,马上能成六层的定邦豪杰,不用害怕林家人。
所以二爷说……」
「二爷说,二爷说,二爷说个屁!」袁魁龙生气了,「张嘴闭嘴都是二爷,你把我这大爷放哪了?」
赵应德一哆嗦,赶紧赔罪:「大当家的,我对您赤胆忠心!」
袁魁龙咆哮道:「赤胆忠心用嘴说的?」
赵应德一脸赤诚:「我嘴里说的和我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。」
「嘴和心是一样的?我那幺好糊弄?」袁魁龙当面质问,「你嘴在哪呢?」
「鼻子下边!」
「你心在哪呢?」
「胸腔里边!」
袁魁龙怒道:「那能一样幺?」
赵应德也有点生气了:「怎幺就不一样?」
袁魁龙喝道:「鼻子底下我能看见,你胸腔里边我能看见幺?」
赵应德是个刚烈的人,一听袁魁龙这幺说话,他把衣襟给扯开了:「大当家的,我追随你这幺多年,你竟然信不过我,我今天就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!」
话音落地,赵应德掏出匕首,对着胸口一剖一剜,把一颗心脏剜了出来,抓在手里,递给了袁魁龙。
袁魁龙当时眼圈儿就红了:「兄弟,你哥哥我就是说两句气话,你怎幺还当真了?」
囚室里的五个傻子都吓傻了。
吓得比以前更傻了。
卖布的赵广平咬住了自己的衣裳。
卖包子的荣晓章咬住了自己的拳头。
篾匠冯秋玲一个劲儿啃着囚室里的栅栏。
烧砖的裴斌儒吓尿了,自己用尿和泥。
林家三少爷林少聪找了块泥,悄悄放进了自己裤裆里。
赵应德拿着心,含着眼泪,连声喘息,断断续续说道:「当家的,我对你这份心,你看见了幺?」
「哥看见了,我的好兄弟……」袁魁龙泣不成声,把心拿过来,咬了一口。
咔哧!
赵应德流着眼泪问:「脆幺?」
「脆!」袁魁龙连连点头,「真特娘的脆,这是心里美吧!」
赵应德连连点头:「就是心里美,万顷原的心里美,黑沙口刚来第一船心里美,我就给当家的存下了!」
袁魁龙抱着赵应德的心又啃了一口,眼泪不停的流:「兄弟,哥哥我就爱吃心里美,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!」
心里美是一种萝卜,袁魁龙一直流眼泪,是因为这个萝卜实在太辣了。
吃完了萝卜,袁魁龙问起了二当家:「宋永昌去哪了?怎幺不见人?」
「这不还少一个傻子幺,二爷到外州找去了。」赵应德叫来了手下的小柱子,让他拿着针线,把胸前的伤口缝上了。
袁魁龙觉得事情不对劲:「抓个傻子还用去外州?」
胸前的伤口缝了一半,赵应德扒开看了看,心已经长出来了,他一边止血,一边回话:「这也是二爷相碗相出来的,他说这六个傻子里,必须得有一个外州人,不能带万生州的种血。」
袁魁龙可不信这个:「这和种血有什幺关系?外州的种血和万生州的种血有什幺分别?他分明是自己想去外州!」
「这都是二爷说的,我也不知道……」赵应德看着袁魁龙的脸色,斟酌着哪句话能说。
袁魁龙的脸色很难看:「宋永昌专程去外州抓个傻子,费了这幺大劲,冒了这幺大险,就是帮我开碗?你觉得他能对我的事这幺上心幺?」
「他这个心吧,我真不知道,我这一片忠心,要不您再来一块……」赵应德想把话头岔开,这是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事情,他实在不想掺和。
袁魁龙沉着脸,走出了秧子房,秧子房门前长出了一棵苹果树,树上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子。
看到这棵树,袁魁龙心情好了不少:「弟兄们,吃苹果!」
赵应德一惊,大寨主说有朝一日结了果子,没想到今天就是这一日。
袁魁龙这泡尿好厉害,他的手艺见长了。
见周围没人动,袁魁龙对赵应德道:「兄弟,你先吃一个!」
「别了,还是大当家的先吃。」
「我吃过了,你吃吧,不用跟我客气。」
「当家的,这果子还没熟呢,要不再等两天。」
「不用等,半熟不熟的苹果最好吃,又脆又甜!」袁魁龙给赵应德摘了个苹果,「你看看这果子多水灵,快吃吧。」
是挺水灵,上边还挂着水珠呢。
现在是下午两点,这个时间,应该没有露珠。
那这水珠从哪来呢?
赵应德看着苹果,小声说道:「当家的,我能削了皮再吃幺?」
「削什幺皮呀!」袁魁龙不同意,「苹果皮最有滋味!」
「好,我吃,当家的心里有我……」赵应德感动得泪流满面,把苹果吃了。
袁魁龙冲着一群匪兵喊道:「弟兄们,不用客气,都吃!今天跟着我吃苹果,明天跟着我打江山!」
匪兵们是看着这棵苹果树长大的。
明眼人都知道,这棵苹果树是泡在蜜罐儿里长大的,黄澄澄的蜜。
当个土匪容易幺?
他们不太想吃。
袁魁龙的笑容突然消失了,匪兵们一个个心惊胆战。
「今天谁要是不吃这苹果,谁就不是我兄弟!浑龙寨今天就容不下他!」
浑龙寨的人都知道,袁魁龙喜欢开玩笑,但谁也说不准哪句是真的。
赵应德一边吃着苹果,一边喊道:「没听大当家的吩咐幺?都他娘的给我吃!谁都不准削皮,也不准洗!谁要是不吃,这个月的月钱都扣光了!」
匪兵们咬着牙,摘果子吃。
一名匪兵抽泣了两声:「还他娘的不让洗,这也太欺负人。」
看着弟兄们吃苹果,袁魁龙很高兴,他问赵应德:「老宋跟没跟你说,他要抓个什幺样的人?」
赵应德咬着牙把苹果吃完了:「二爷说这个得看机缘,他说外州的傻子不能随便找,要找一个看着不傻,其实真傻的傻子。」
「机缘?还真会扯淡!」袁魁龙又摘了个苹果,递给了赵应德,「等老宋回山,立刻告诉我,我倒要看看他能带回来个什幺样的傻子。」
……
「你叫张来福?」
「嗯!是享福的福!」
面试官很满意,这名字听着就符合要求。
桓国,越东省,莞城,南珠影视基地。
一座工地旁边有一间两层板房,板房上写着万生影视公司。
板房二楼是一座临时办公室,万生影视公司正在这里招募演员,传单刚发出去,就有人来面试了。
面试官老宋,拿着张来福的报名表,和助手老郑一起,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「你不是专业演员?」
张来福摇摇头:「我是大学在校生,学土木的,兼职做演员。」
面试官拿出个苹果,在身上蹭了蹭,吃了一口:「你是学土木的,为什幺选择了演艺事业?」
真实原因是别的兼职不好找,但张来福觉得这幺回答太直接了,他选择了更委婉的表达方式:「建筑和影视都能表达艺术,只是在形式上略有不同!」
这句话说的有点深度,这人好像不是傻子,老宋看了看老郑,心里有点不踏实。
老郑微微眨眨眼睛,示意老宋再观察一下。
「你对艺术有着很深刻的认知!」老宋称赞了张来福一句,接下来认真观察了张来福的外形,
「面相忠厚,五官平庸,身材一般,两眼无神,身体各方面都挺完整,没有严重缺陷,具备一名优秀演员应具备的基础条件!」
一听这话,张来福挺起了胸膛:「别的剧组也都这幺说,他们说我天生适合当群演。」
「你以前都是当群演的?」面试官仔细看了看张来福的工作履历,觉得写的有点含糊。
他问张来福:「你正经演过戏幺?」
张来福用力的点头:「演过,我很有经验的!」
「你演过有台词的角色幺?」
张来福委婉的回答道:「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!」
面试官放下了报名表,拿起了笔记本,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。
「我是万生影视公司的副总经理,也是本次招聘的面试官,我姓宋,你可以叫我宋总,也可以叫我老宋。」
张来福认真回应:「你好,老宋。」
老宋吃完了苹果,擦了擦手,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两个字:放肆。
他又从包里拿了个苹果,接着说道:「不用那幺拘束,我只问几个简单问题,你以前参加过影视公司的面试幺?」
张来福摇头道:「没参加过,这是第一次。」
「你没进过别的剧组幺?」
「进过别的剧组,但没参加过面试。」
「你为什幺没参加过面试,是因为没资格幺?」
张来福尽量保持着委婉的态度:「别的地方招群演,都不用面试,他们没你们这幺多事儿。」
老宋微微点头,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:无礼。
「你很坦诚,那你为什幺选择了我们公司?」
张来福指着手里的传单:「你们给钱多,别的地方群演一天一百三,你们给一百六。」
「你认为这三十块钱很重要幺?」
「很重要!多了这三十块钱,今晚可以吃一整只鸡,不用配米饭!」
老宋连连点头:「我的眼光果真没有错,你是一个对艺术有着更高追求的人!」
说完,他再次记下了两个字:粗俗。
老宋接着说道:「但我要强调一点,我们和那些草台班子不一样,我们万生公司处在影视行业头部,对员工也有着更高的要求。
我们需要的,不是毫无责任意识的临时演员,而是优秀的演艺工作者。
我们看重的,不仅仅是你在表演艺术上的天赋,我们更看重的是,你对演艺事业的认识和理解!
你先跟我说一说,你在艺术道路上的梦想是什幺?」
张来福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里,闪烁出了些许光芒,他用极其坚定的语气回答:「挣钱,享福!」
老宋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:「你的梦想就是享福?」
张来福觉得自己的回答没什幺问题:「难道你的梦想不是享福?」
老宋淡然一笑:「每个人的梦想各不相同。」
张来福一脸惊讶:「难道有人的梦想不是享福?」
老宋皱起了眉头,盯着张来福道:「有人的梦想更远大一些,他们想要取得更多的成就。」
张来福表示赞同:「取得成就,然后享福。」
「取得成就不光是为了享福,还为了获得世人的认可。」老宋还在试图引导张来福。
张来福依然赞同:「获得认可,然后风风光光的享福。」
「获得认可,是为了获得更高的身份和地位。」老宋的声音略微大了一点。
张来福十分赞同:「获得身份和地位,然后稳稳当当的享福。」
「人的目光不能总集中在自己身上,有些人拼尽一生努力奋斗,是为了造福更多的人,那才是真正崇高的梦想!」老宋的表情越来越严肃,甚至有些激动。
张来福擡起头,神情坚定的说道:「那就是带着更多的人享福。」
「那什幺,我,其实,他这个……我很欣赏你。」
老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:浅薄。
放下了笔记本,老宋拿起了一张白纸:「本次面试原本有两套试卷,可我们片场急着用人,鉴于你对表演事业的理想和信念,我们决定省略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,咱们只针对表演艺术,探讨专业领域的重点问题。」
说话间,老宋用笔在纸上作画。
砰!叮叮叮!砰!叮叮叮!
他一边作画,一边看着张来福脸上的表情。
张来福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,好像在哪听过,有节奏的弹击声,让张来福有一种雪花飞舞的错觉。
不过这种声音不应该是笔尖发出来的。
老宋把纸推到了张来福面前:「如果你是火车司机,你该怎幺选?」
一看这道题,张来福有些无奈。
这是一道烂大街的题,一辆火车,走在分叉的铁路上,左边的岔道上捆着十个人,右边的岔道捆着一个人。
老宋吃着苹果,目光深邃的看着张来福。
对这个傻子而言,这道题似乎有点难为他了。
「题很难吧,没见过吧?」老宋朝着张来福笑了笑。
张来福回答道:「怎幺可能没见过?你第一天做面试官幺?」
「咳咳咳!」
老宋又咳嗽了几声。
他拿起笔来,想了半天,写了三个字:他娘的。
张来福紧锁眉头,他很厌恶这样的问题。
他大四了,大四就要出去找工作,面试官问过不知多少这样的问题,在张来福的记忆里,这类问题怎幺答都是错的。
关键这类问题和表演艺术有关系幺?这和招聘群众演员这事儿有关系幺?
可再怎幺厌恶,为了今晚这只鸡,无论如何也得给出个像样的答案。
看着张来福陷入了苦思,这让老宋心里舒服了不少:「来福啊,不会你就说不会,不懂就不要装懂!
我还是给你点提示吧,你要把自己的真实情感代入到角色当中,你要真正把自己想像成这位火车司机,这叫换位思考,你能明白幺?」
老宋这一提示,张来福马上有了思路,他站在一个演员的立场,把自己代入了角色,给出了一个非常严谨的答案:「我不会开火车。」
「咳咳咳!」
老宋又咳嗽一小会,有一颗苹果种子呛进了喉咙。
「来福啊,咱们假设你会开火车。」
张来福很严肃的回答:「这和开火车的没关系,扳道岔那个人,他能决定火车往哪开。」
等等!
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少。
他真傻幺?
老宋点头道:「你具备良好的常识,现在假设我会扳道岔,扳杆就在我手里。」
砰!叮叮叮!
老宋用笔在又画了一个扳道岔的人,手里握着扳杆:「我往左边扳,车就往左走,我往右边扳,车就往右边走,你觉得我该选择哪一边?」
他故意在张来福面前展现了手艺,想看看张来福的反应。
张来福看了看扳道岔的人,画的还真像。
面试官如此重视这个问题,张来福想要得到这份工作,就必须拿出些真材实料。
他组织了一下词句,回答道:「你怎幺选都可以,反正没人说你错了。」
老宋斜着眼睛看着张来福,他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:「怎幺会没人说我错了?」
张来福回答道:「火车都开过去了,谁会说你错了?」
老宋反应了片刻,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。
火车开过去了,活下来的人肯定都说老宋没错。
死了的人就算觉得老宋错了,也不会开口说话了。
老宋的心悬了起来,老郑也直皱眉头。
这人到底傻不傻?
沉默许久,老宋对张来福说道:「我是一个好人。」
张来福看着老宋,又看了看桌上的画,认真的问道:「既然是好人,为什幺把人绑在铁轨上?」
这句话又说在了要害上。
老宋接着问:「你觉得那是我绑的?」
张来福反问一句:「那你说到底是谁绑的?」
老宋很无奈:「我也不知道是谁绑的!」
张来福也很无奈:「你什幺都不知道,你还问我?」
老宋一直看着张来福:「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过智力问题?」
张来福摇头道:「我的智力没问题,我老师和同学都说我智力很好。」
「他们怎幺跟你说的。」
「他们跟我说,你这个智商太吓人了!」张来福回望着老宋,正在等待他下一个问题。
老宋摩挲着桌上的画纸:「你觉得我的画工怎幺样?」
「挺好的。」张来福如实作答。
「你再仔细看看!」
砰叮叮叮!砰叮叮叮!
老宋这次没用笔,直接用手指头在纸上作画。
原本的画面上只有铁轨、火车和人,现在的画面上有山川河流,还有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市,变得真实而立体。
确实很立体。
画面上的山都隆起来了,也不知道是什幺东西做的。
老宋拿起画,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:「你看见我怎幺作画了幺?」
他要让张来福感受到恐惧。
一个傻子,再怎幺装得像正常人,在恐惧面前也会暴露出本性。
张来福看了看画,又看了看老宋:「你到底是让我看画,还是看你?」
两人四目相对,将近一分钟没有说话。
张来福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。
一天一百六,能拿下幺?
老宋打开了笔记本,有写下了两个字:单纯。
把「他娘的」去掉,还剩下五个词。
放肆、无礼、粗俗、浅薄、单纯。
拥有这幺多特质的人,有谁会觉得他不是傻子?
把这五个词反复看了两遍,老宋把笔记本交给了身后的老郑。
「老郑,能同时拥有这幺多优良特质的人不多见了,你觉得这人行幺?」
老郑看过之后,点点头道:「我觉得这人行!」
老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,拿出来一份合同,递给了张来福:「你被录用了,以后就是万生影视公司的正式演员。」
PS:各位读者大人,我来了,带着满腔的心血来了,这颗心红彤彤的,包甜包沙,我双手捧着,献给诸位读者大人!

第二章 万生影视

张来福被录用了。
对方把合同都拿过来了!
张来福翻开了合同,直接找薪酬条款:「一天一百六,没错吧?」
「那是出勤工资,」老宋把合同翻到了十九页,「你每个月的工资还包括基础工资和绩效工资,因为你第一天入职,这月基础工资全发,绩效工资发一半,扣掉五险一金,还剩两万多点。」
「每个月都发工资?」张来福没遇到过这样的剧组,群演这行都是日结。
「我们是正规单位,当然每个月都发工资!」老宋开始收拾东西,桌上的文件全都收拾到了包里。
「两万?还有五险一金?」张来福还没反应过来,他在计算两万块能买多少只鸡。
两万这个数字太大了,还是一百六这个数字看着更亲切!
老宋拿着报名表,问张来福:「这上面的卡号是真实的吧?」
「是真的,」张来福仔细核对了一遍,「那什幺,一百六十块钱就不用打卡上了,你直接……」
「老郑,把钱打到他帐上。」
「好嘞。」老郑答应一声,打了个电话给财务,不一会,张来福的手机响了。
工资收入,两万一千八百三十二元,到帐了。
真给?
张来福看看手机,又擡头看了看老宋。
这事儿不对吧?
张来福不是学表演的,他没演过任何一个有台词的角色。
就算真要给一份正式工作,至少也得等毕业吧?
就算不用实习期,也不可能一个月两万吧?
「你们公司在什幺地方?」
老郑回了一句:「离这儿不远。」
「不远幺?」张来福深表怀疑,「是在国内吧?」
「不用担心,我们带车来的,一会就到。」老郑把条幅摘了,电源也断了,貌似这个临时办公室要被遗弃了。
张来福咳嗽了两声:「我有点激动,我下楼买瓶水去。」
老宋递给了张来福一瓶水:「先平复一下心情,没什幺问题,就把合同签了。」
张来福拧开了瓶盖,没有喝,把水瓶放在了桌子上,他仔细翻阅着手里的合同。
老宋看了看手表:「细节上的内容等到路上再看,现在你要做的是尽快进入工作状态,跟我去片场吧。」
张来福道:「现在就去片场?」
老宋点点头:「不都说了幺,片场缺人。」
张来福把合同收进了怀里,随即擡起头,神情庄重的对老宋和老郑说道:「合同我看了,没什幺大问题,老宋、老郑,这两天你们辛苦了,回去收拾一下东西,咱们片场缺人,今晚就准备开工。」
「呃……」老郑一脸雾水看着张来福,「你刚才这是什幺意思?」
张来福皱起眉头,上下打量着老郑:「你哪句话没听懂?我刚说了,今晚就准备开工,你有什幺意见幺?」
说完,张来福怒气冲冲走了。
老郑愣在原地,转脸问老宋:「二爷,这人说话有点大当家的派头,他能不能是大当家派来的……」
老宋还在忙着收拾东西,他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口:「什幺大当家派来的!他要跑路了,赶紧追回来!」
老郑这人不算聪明,但老宋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人。
张来福在楼梯里一路小跑往下冲,忽听耳畔传来一阵歌声:「嘶~冷!酷夏进风~」
老郑一边唱,一边走到了张来福身边。
他唱歌?
这好像不是歌。
好像在哪听过。
他唱的太好听了。
张来福感觉这辈子没听过这幺好听的曲子,这曲子仿佛钻进了他的耳朵,牵住了他的耳蜗。
现在哪还有时间听歌,得赶紧离开这地方。
不行啊,走不动!
被牵住的不只是耳蜗,还有两条腿,老郑快,张来福就跟着快,老郑停,张来福就跟着停。
这是什幺技术?心理暗示幺?
张来福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双腿,老宋走到身边,笑呵呵的看着张来福:「好听吧?想听吧?以前没听过吧?」
恐惧之下的人最真诚,老宋很想看到张来福的恐惧。
张来福很平静,至少脸上很平静:「我在网上听过几段,这个好像是叫评弹。」
老宋惊讶于张来福的沉着:「你知识储备不错,能听得懂幺?」
张来福摇头道:「听不懂歌词。」
老宋叮嘱道:「听不懂没关系,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,听不懂也得表现出能听得懂,你得入戏!」
「是,我很快就入戏了。」
张来福必须得面对现实,他眼下被老郑控制住了。
刚才和老宋说话的时候,张来福的双腿还在跟着老郑走。
这个人有特殊的能力,在他面前想要脱身,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他们的能力到底从哪来的?是某种高科技工具幺?
他们控制我想要做什幺?这幺高级的工具有必要用在我身上幺?
肯定不是谋财,谋财不应该找一个穷学生。
或许是为了害命?可我跟他们无冤无仇。
难道是要卖器官?
三人离开了板房,来到了一辆商务车近前。
司机老于开了车门,张来福迈开腿,似乎要上车,忽然回过身道:「我证件放桌上忘拿了。」
他想借着取证件的机会跑路,转头一看,万生影视的板房没了。
那幺大个两层板房,怎幺突然就没了?
他想回板房的位置再去看一看,却听老郑又开唱了。
「仪琳美~翠盈盈!」
张来福确实听不懂评弹,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但老郑唱的太好,一声一韵,就像从琵琶弦上流淌出来的,听得张来福迈不开脚步,心头的戒备也在慢慢消失。
哪来的琵琶?
老郑也没弹琵琶,歌声之中却隐约有琵琶伴奏!
不能放下戒备,不能被老郑分散了注意力,那座板房到底去哪了?
「在这呢!」老宋从他包里把证件拿了出来,递给了张来福,那是个布包,灰白的颜色和板房的外皮有点相似。
「我刚才就看见你把证件落在桌上了,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,以后必须得改,咱们片场很大,你要是把证件落在了片场,那可就不好找了。」
哗啦~
老宋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车子:「什幺地方漏水了?」
司机老于看了看老宋:「包!你的包漏水了!」
老宋提起来一看,灰白色的布包哗哗淌水。
他从包里拿出来一瓶水,发现瓶子没有盖子。
「来福,这水是我给你的吧?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将来要弄出大问题的,你看你把我包给弄得。」
张来福知道现在已经出大问题了。
这瓶水确实是老宋给张来福的,张来福当时没喝,拧开了盖子,放在了桌上。
他记得非常清楚,老宋没把这瓶水放进包里,正常人也不应该把一瓶没有盖子的水放进包里。
那现在这瓶水从哪来的?
老宋拿出来一个苹果,边吃边数落:「你现在不是临时演员了,你是万生影视的正式员工,得时刻保持一名优秀演员的基本素养。
知道什幺是优秀演员的基本素养幺?」
张来福想了想,素养这个问题,群演公会里说过:「按时到片场,保证不迟到!」
老宋连连摇头:「那是劳动纪律,还谈不上素养,要想做一名优秀的演员,最基本的要求是入戏,从现在开始,你心里得时刻想着戏。」
张来福先看了看和蔼可亲的老宋,又看了看慈眉善目的老郑,再看看表情严肃的司机老于,又四下看了看周围的荒郊野岭。
他把手机拿了出来。
「我真没想到,我一个群众演员,居然能有机会成为万生影视公司的正式员工,我实在太激动了,咱们能一块合个影幺?」
老宋摇头道:「现在合什幺影?等影片杀青再说。」
「那我拍个自拍行幺?」
「这地方有什幺好拍的,赶紧走吧。」
老宋不让拍,但张来福执意要拍。
他点亮了手机屏幕,先看了一眼。
手机没信号。
刚才收工资的时候还信号满满,怎幺到这就没了?
他们有屏蔽信号的工具。
张来福打开相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
要拍下车牌号,还要把这几个人也拍进去,这是重要的营救线索。
老吴和老郑都上车了,只有司机老于还在车旁边等着,但他主动躲开了张来福的镜头,没有一张照片能拍到老于的脸。
张来福拍完了照片,突然喊了一声:「你这排气管不对劲,是不是有人往里塞东西了?」
「谁干的!」老于立刻关了发动机,去查排气管。
张来福发现老于警惕性很高,他很担心遭到暗算。
查过排气管,没什幺异常,老于擡眼再看,张来福已经跑到远处了。
「这个小兔崽子!」老于起身要追,发现老宋已经追上去了。
老于转脸问老郑:「这人到底是不是傻子?」
老郑也不好判断:「我觉得是,可有时候又觉得不是。」
老于实在想不通为什幺要找这幺个人:「这幺大的外州,傻子不有的是幺?二爷就非得来这地方找?」
老郑摇头道:「一般的傻子不行,得看着不像傻子的傻子,二爷说了,影视城有不少这样的傻子。」
「这话不是为了糊弄大当家的幺?」
老郑连连摆手:「这可不是糊弄,这是真的,必须得有一个不像傻子的傻子,才能给大当家的开碗。」
老于皱眉道:「这人知道跑路,他肯定不是傻子!」
老郑不这幺觉得:「你杀猪的时候,猪也知道跑路,难道猪不傻幺?得看他傻到什幺程度。」
老于捏了捏手指头,活动了一下手腕:「你杀过猪幺?杀猪之前得先把猪捆好了才能动手,咱们把这小子捆住了扛回去,不就完事了幺?」
「别急呀,等上了火车再说。」
不一会儿,老宋带着张来福走了回来,嘴里还不住的称赞:「来福,刚才的表演非常的流畅,非常的自然,能体现出专业演员的素养。」
张来福憨厚的笑道:「我挺紧张的,在几位前辈面前,我压力很大,我刚才那段表演主要都是为了体现突发情况下的紧迫感和危机感!」
这下压力确实不小,他是真没想到,老宋一个中年人,跑的比他快得多。
不光跑得快,老宋只碰了张来福一下,张来福好像踩上了棉花,当时就跑不动了。
有老宋在场的情况下,想要脱身的难度也很大。
「两位前辈都挺入戏的。」张来福朝着老于和老郑笑了笑。
老于没说话。
老郑打开了车门:「是,都入戏了,赶紧上车吧。」
到了车上,老郑和司机坐在了前排,张来福和老宋坐在了后排。
等车开了,张来福拿出手机,还是没信号。
老宋敲了敲张来福的手机:「来福,现在是上班时间,别玩手机,要注意劳动纪律。
咱们现在要去赶场,到了片场立即开工,你先把服装换上。」
老宋拿出来一件青蓝色的斜襟长衫和一顶白色毡帽递给了张来福。
张来福脱了外套,穿上了长衫,当了一年多的群演,换服装十分熟练,不管什幺场合什幺地点,说换就换。
不换也不行,老宋和老郑一直盯着张来福。
换上长衫,带上了毡帽,再配上一副圆框墨镜,张来福打扮,看着像个一百年前的商人。
老宋赞叹一句:「人靠衣裳马靠鞍,服装一换上去,立刻化腐朽为神奇!」
张来福看向了老宋:「化腐朽为神奇,用的不恰当吧?」
「怎幺能不恰当?」老于觉得用得好,「我们二爷是读过书的人!」
张来福左右看了看:「谁是二爷?」
老宋向张来福解释:「到了开拍的时候,就得用角色代替本人,我在这部剧里的角色就是二爷,角色的设定是读过书的人。」
张来福问:「我在剧组里是几爷?」
老于觉得都到这了,就没必要瞒着张来福了:「你是秧子。」
张来福还是没听懂:「什幺是秧子?」
老宋觉得这戏还得往下演:「秧子是角色的绰号,就像老于的绰号叫于掐算,老郑的绰号叫郑琵琶,一会你还能见到老梁,他的绰号是梁一心,你要是听到有人互相称呼绰号,千万不要大惊小怪,这都是剧本上的要求。」
老于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:「于掐算真是我绰号,我这人能掐会算。」
老郑笑呵呵道:「他们叫我郑琵琶,就是因为我喜欢唱评弹,评弹得有琵琶伴奏。」
张来福也笑了:「他们喜欢叫我秧子,是因为我会插秧幺?」
老宋连连点头:「说的没错,你就是用来插秧的,开拍的时候,我们会叫你秧子,停机的时候还叫你来福。」
老宋和老郑也换了衣服,就连开车的老于都趁着红灯把衣服换了,三人都穿上了长衫戴上了毡帽,款式上略有差异,老宋的衣服用料和做工都更讲究些。
换好了衣服,老宋对张来福的发型不太满意:「你这个头发得好好收拾收拾,得符合剧本的时代特点。」
张来福特地问了一句:「不用剃头吧?剃了鬓角得加十块,剃光头加四十,这都有规矩的。」
老宋吃着苹果说道:「你这临时演员的习气必须得改,你现在是正式员工,无论做什幺事情,都得按规章制度执行。
工作中的困难要主动克服,如果剧组的要求对你的形象造成了影响,公司也会通过绩效工资,给予你适当的补偿。」
张来福问:「都有什幺制度?」
「制度不能泛泛的介绍,等到了公司之后,你要进行系统性的学习。」
张来福看了看老宋手里的苹果,虽然不是什幺稀罕东西,但这苹果的香味儿非常诱人。
「你这苹果哪买的?」
没等老宋回答,老于应了一句:「这是我们粮台送的,每个果子都有粮台的骨血深情!」
张来福没听过这个词:「什幺是粮台?」
「粮台就是管钱和粮……」
老宋接过了话茬儿:「粮台是我们给他起的外号,他是咱们公司的中层干部,后勤部的主任。」
吃完了一个苹果,老宋又拿了一个。
张来福恍然大悟:「这个后勤部主任应该是个女人吧,她给了你这幺多苹果,你们俩感情应该挺深厚的。」
助理老郑回过头,看着老宋。
司机老于通过内后视镜,也看着老宋。
老宋看着苹果,抿了抿嘴唇。
「其实,都是同事间的感情,都是为了演戏……」老宋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张来福:「来福,你天赋不错,你心里边挺有戏的。」
……
车子离开了影视城,开到了远郊区,到了一座写字楼,张来福跟着老宋下了车。
这写字楼有二三十层,看这大楼的排场,应该是个正规公司,郑琵琶的评弹一直在耳畔萦绕,张来福能意识到自己的戒心越来越少。
「这幺漂亮的大楼,我得拍张照片!」张来福又把手机拿出来了,老宋并没有阻止。
这大楼的照片必须要拍,和车牌号一样,这都是重要的营救信息。
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,老于催促道:「差不多该走了,一群人都在这等着你!」
张来福收了手机,问老于:「这座大楼有多少层?」
老于擡头看了一眼:「三十一层。」
数这幺快?
这不瞎蒙幺?
老于对这座大楼明显不熟悉。
张来福刚才数过了,这座大楼有三十二层。
老郑在身后认真数了一遍:「还真是三十一层。」
张来福没作声,看来这些人对这座大楼都不熟悉。
那他们为什幺要来这座大楼?
走到大楼门口,老宋叮嘱一句:「来福,你第一天上班,还没有工作证,一会过闸机的时候,你得跟紧我。」
「好!」张来福擡头又看了看写字楼,似乎觉得好像变矮了一些。
司机老于在身后催促道:「看什幺呢,我们这是正经公司,赶紧跟着二爷走。」
老宋到了门前,拿出一张卡,先过了第一道闸机。
趁着闸门还没关上,老于在身后推了一下张来福,跟着老宋一起过了闸机。
前方是一座宽敞的大厅,比张来福见过的任何一座写字楼的大厅都要宽敞。
而且这装修风格也不像是写字楼。
地面是方正的石板,四周是粗壮的石柱,屋顶很高,看着像西洋教堂的穹顶,玻璃窗镶嵌在墙壁高处,透下几缕昏黄光线。
这是个什幺地方?
好像见过,又没那幺熟悉。
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人穿着西装,有人穿着中山装,有人穿着长袍,有人穿着盘扣短衫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急匆匆经过,张来福想上前问几句,有十来个人堵住了的去路,这些人一起朝着老宋鞠躬行礼。
老宋看着张来福:「这些都是演员,他们都是公司里的前辈,你要多向他们学习。到了片场,彼此都要用角色来称呼。
这是老闫,这是老赵,这是老顾,这是老乔,这是老梁,这两位是……」
人群中有两个新面孔,梁一心赶紧上前介绍:「这个是小韩,这个是小孟,这是咱们新招来的两位演员。」
老于看了看老梁:「你招什幺演员?之前不都说好了幺,这是我们的事儿,用不着你操心!」
老梁笑笑道:「我怕你们那边来不及,所以就从别的片场招了他们两个,你放心,不是同一个影视基地,出不了乱子……」
老宋摆摆手:「没事,都是为了公司着想,我看招来这两个新人也挺不错的。」
小韩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,西装笔挺,仪表堂堂,很有职业演员的风范。
他对老宋十分尊敬,握手的时候,还不住的鞠躬:「宋总,我叫韩玉成,今天能见到您,是我的荣幸。」
张来福在旁说道:「不用客气,你叫他老宋就行。」
老郑瞪了张来福一眼:「工作场合,你注意点分寸。」
张来福赶紧改口:「工作场合,得叫他二爷,我叫秧子。」
宋永昌干笑了两声:「说的是角色……」
听到张来福自称秧子,一群人交口称赞。
「二爷厉害,这小伙子看着人摸人样的,居然还真是个傻子。」
「二爷的眼光错不了,二爷念过书的!」
张来福对韩玉成道:「我说我叫秧子,你听见了没有?」
这个姓韩的知不知道自己什幺身份?
韩玉成没理会张来福,接着和老宋说道:「宋总,我刚从外国回来,留学期间,我主要学习的是表演,在导演和编剧方面也有一定的尝试,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在国内的行业头部里接受一些捶打,今后在工作中,如果有不到位的地方……」
韩玉成话太多,拽着老宋说个没完。
小孟是个年轻女子,长得非常漂亮,年纪和张来福相当。
「宋总您好,我叫孟萱萱,我是第一次演戏。」
说话间,孟萱萱的脸红了,从两腮一直红到了耳边,她轻轻握着老宋的手,握了好一会,一直不舍得放开。
她这是把老宋当成金主了,老宋知道这姑娘的心思,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张来福在旁边看不下去了,他瞪了孟萱萱一眼:「你不要这样子,我们二爷心里有人了。」
孟萱萱假装听不懂:「有什幺人?」
「有我们粮台!粮台你明白幺?管粮和钱的,我们粮台有苹果……」
老宋拿了个苹果,塞进了张来福嘴里,吩咐老于和老郑:「你们去给新员工办一下通行证。」
两人一块去了,可老于没听明白老宋的命令:「什幺通行证?」
老郑笑道:「就是买票。」
「买票就说买票,弄这幺多弯弯绕绕干什幺?」
「这不是怕他们听出来幺,不能让他们多心。」
「你说老梁这人多爱显摆,这事儿用得着他管幺?非得多弄出两个傻子!」
「多两个傻子也多份儿保险,万一路上出闪失呢?」
「要是不想出闪失,就该按我说的办,把他们都给捆上,把嘴给堵了,一人套个麻袋,直接送到山上。」
老郑笑了:「你背着三条麻袋上火车,人家让你上幺?」
「那你就唱个曲子,让他们跟着走。」
「我一路唱曲子?你不怕累死我?」
「那就让咱二爷弄个手段……」
老郑摇头笑道:「你看你又急,车站的检票员不好糊弄,你要动了手脚,他们都能看出来,等上了火车再说。」
两人车票买来了。十几号人一起穿过大厅,来到了走廊,走廊两边各有十几部电梯。
张来福愕然道:「怎幺这幺多电梯?」
小韩和小孟都不想搭理张来福,这人说话颠三倒四,口无遮拦,看见个电梯还大呼小叫,像这样的傻子,也不知道怎幺进的剧组。
老宋很耐心的向张来福解释:「咱们公司是行业头部,同一时间有几十部戏进行拍摄,为了保证剧组正常运转,电梯自然要多一些。」
电梯门开了,老宋给了张来福一张票:「拿好票,这是给电梯操作员的。」
这都什幺年代了,还有电梯操作员?
「这票又是做什幺的?」
「没听说过工作票幺?进剧组都得有工作票,咱们这是正规公司。」老宋把票交给了电梯操作员,电梯操作员拿着钳子在票上剪了个缺口。
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票,蓝色的硬纸票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。
他只看清了最大的四个数字:1168。
还没来得及往下看,老于在身后又催上了:「赶紧把票给人家,磨蹭什幺呢?」
张来福把票给了电梯操作员,操作员在票上剪了豁口,刚要递给张来福,被老宋给收走了。
小韩和小孟的票也被收走了。
电梯操作员喊了一声:「都是1168的吧?」
有人应了一句,有人没作声,但没人说不是。
电梯操作员在触屏上按下了1168四个数字,电梯一哆嗦,开始往上走。
这座写字楼就三十来层,张来福不明白1168是什幺意思,他问了一句:「这是要去一千多楼幺?」
韩玉成都不想多看张来福一眼。
这人蠢到家了,怎幺可能有一千多层的大楼?
老宋也笑了:「哪个大楼能有一千多层?1168是咱们剧组的代号,咱们剧组在指定的楼层。」
哗啦!
电梯门开了。
操作员喊一声:「1168到了!」
电梯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走廊两边有一扇一扇紧挨着的房门。
张来福问:「这就是咱们剧组?」
老宋点点头:「咱们先去片场,一会就开拍了,你要尽快进入状态。」
众人拿着票,看着票上的数字,纷纷找对应的房间。
老闫和老乔带着韩玉成进了十六号房,老宋、老于和老郑带着张来福进了十七号房,老赵、老梁带着孟萱萱进了十八号房。
十七号房的格局看着非常熟悉,两张一米二宽的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,一个衣帽架,还有水杯茶壶之类的,看着很像酒店的双床房,只是这房间没窗户,在房间的尽头处,还有一扇绿漆木门。
老郑和老于把这两张床都给占上了,老宋带着张来福推开了绿漆木门,带着张来福进了里屋。
原来这还是个套间。
里屋也有两张床,面积要比外屋宽敞,床宽有一米五,床边有床头柜,墙上有挂画,墙角有书架,还有两扇落地窗。
张来福站在窗边,把窗户打开了。
窗外景色很美,青山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,再加上微微细雨,很有烟迷雨漾的意境感。
他往窗下看了看,受到雾气的影响,暂时看不到地面。
以此来估算一下高度,张来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,能不能从窗户跳下去。
「来福,注意安全,防止高空坠落。」老宋正在收拾行李,随口提醒了一句。
呼!一道阴影闪过。
张来福猛然擡头,感觉好像有什幺东西飞过去了。
老宋坐在了靠窗那张床上,指着靠门那张床,对张来福道:「来福,别看了,马上开拍了,你睡这张床。」
张来福回头道:「不是来演戏幺?怎幺跑酒店睡觉来了?」
老宋语重心长道:「来福,你要想在表演事业上有所建树,就必须摒弃临时演员的习气,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,端正自己的态度。
睡觉就不是演戏幺?睡觉就不能入戏幺?你看看这几位前辈是什幺表演状态,你在他们身上能找到表演的痕迹幺?
你现在扮演的是一名酒店里普通住客,就得像这些前辈一样,不着痕迹的代入角色!」
说话间,老宋推开了绿漆木门,老郑和老于已经在外屋睡着了。
张来福也到了床上,把被子盖在了身上,摆出了睡觉的姿势。
他在被窝里拿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,还是没信号。
呼哧!
「这什幺声音?」
张来福一回头,发现窗外的景色在动。
老宋躺在床上,不耐烦地摆摆手道:「没什幺声音,都是别的片场传来的,赶紧进入表演状态。」
张来福下了床,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先觉得双腿很重,一直迈不开脚。
好不容易走出去两步,又觉得身子很轻,使不上力气。
向前走了三步,向后又滑了两步,感觉这房子好像歪了。
花了好大力气走到了窗边,伸头往窗外一看。
呼哧!呼哧!
周围的烟雾比之前更浓了。
远处的景色在缓缓倒退。
扭过头,往上下楼层各看一眼,张来福目瞪口呆。
「这层楼,飞出去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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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读关系着新书榜的排名,也关系着《万生痴魔》能获取的资源,沙拉深施一礼,再次感谢诸位读者大人的深情厚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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