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:玄幻/东方玄幻/穿越/儒道/文抄/无敌流/爽文/
末劫将至,造化重开。
鱼吞舟身怀道佛经典,演太极阴阳,观鲲鹏法相,自气运洞天中杀出重围,开启了自己“横压一世,人主天下”的征途。
当他走出那方困住了他三年的洞天,登高而望——千年王朝,巍巍庙堂,已是大厦倾颓。
外有上古遗族叩关生祸。
内有宗门世家割据称雄烽火中龙蛇并起,山河焦土。
天外神佛抬手落子,香火升腾……
他将这天下乱象、人间沉浮,一并尽收眼底,怒道:
“满座衣冠皆老朽!”
……
多年以后。
诸天大道有感触动,沸腾如潮,响彻三世十方!
有人以力证道,落座至高,强摘混元无极道果,道尊德贵,法高通天,横压三世十方百万世界!
今时今日。
天帝正位。
……
第1章 生似乡野稗草,命如凿石见火
风卷着雨气拂过青瓦屋檐。
鱼吞舟蹲在檐下避雨,看那雨线绵延,打碎一个个浅浅的小水坑,涟漪模糊了其中映照的灰沉天空、黛色屋檐。
他扶了扶斗笠,擡头望去。
雨中小镇朦胧而模糊,远处高低错落的屋舍只剩水墨轮廓,连檐角的兽首都敛了往日的狰狞。
倒是远处的河埠头,隔着茫茫雨雾,还飘来几声摇橹声。
不疾不徐,慢得能把人的心性磨平。
眼看大雨一时半会小不了。
趁着闲来无事,鱼吞舟掏出几枚色泽温润,摩挲多年的铜钱,给自己起了一卦。
他静心凝神,默念要占卜之事,将三枚铜钱掷出,记下爻象,重复六次,最终得出了结果。
干,初九。
望着卦象所示,少年紧绷眉眼舒展了几分。
乾卦为天,六爻皆阳,乃是六十四卦之首,大吉大利!
准不准另说,至少是个好兆头。
一卦算完,这场春雨也慢慢小了,果然是个好兆头。
鱼吞舟深吸一口气,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到肺腑里,混杂着雨后的清冽与泥土的腥气,人也精神抖擞了几分。
他起身,双手合十,转身向着早已无人居住,废弃多年的老宅致谢鞠躬,算是感谢助他避雨,然后走下台阶,脚步轻慢。
爬满苔藓的青石板在雨天格外湿滑,鱼吞舟吃过亏,所以走的格外谨慎。
躲雨耽误了不少时间,所以他选择了抄近路,径直穿过几座同样破败的老宅。
每穿过一座老宅,鱼吞舟都会驻足致谢,对着空荡荡的堂屋方向,轻声一句叨扰了。
这是因为曾有人提点过他,他脚下的这座小镇,比较特殊,每一座破败老宅,都曾是某座显赫门庭视若命根子的「祖宅」。
纵使如今人去楼空,沦为无人修缮的废弃老宅,但祖宅有灵,多多少少还是要心存敬意,不能胡来。
这番话鱼吞舟不仅听了进去,还牢记在了心里。
他特意去数过,小镇上一共有四十九户人家,而如今还住着人,或者说还有人留守的,只剩下三十九家。
剩余十户都沦为了无人问津的空宅。
「吞舟!这边!」
远处河畔停靠着一艘渔船,身材不高大,却算得上壮实的汉子站在河埠石阶上,朝他招呼道。
汉子约莫三十来岁,皮肤是被风与烈日腌出来的古铜色,像浸透了桐油的老木,透着股风浪里打磨的糙劲儿。
他穿着件常年洗得发白的麻衣,赤着双脚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结实的小腿,筋肉虬结。
鱼吞舟快步迎上,目光扫过汉子身前满满的鱼筐,好奇道:
「老墨,今天的鱼获怎么比往日都要多的多?」
汉子姓墨,自称墨老六。
三年前鱼吞舟穿越到此方世界,误入此地后,老墨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。
这三年来鱼吞舟能在这座神秘而规矩繁多的小镇中活下来,也多靠老墨伸手帮衬。
老墨嘿然一声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道:
「小镇来人了,所以这鱼自然也得多抓些。之前跟你提过的,三十年一次的风波要开始了,已经有人提前入场了。」
他又咂了咂嘴,道:
「你是没看见那阵仗,天女随行,仙乐缥缈,玉磬长鸣,排场大得吓人……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上古仙家出行,天降祥瑞之兆。要不说是道家祖庭之一呢,就是气派。」
老墨啧啧称奇。
又有风吹过湖面。
鱼吞舟的目光渐渐放空。
万千思绪翻涌而起,像被风吹动的水面,搅起了前尘往事。
前世的他生活在福利院,在国家的补助下考入大学,但因为是调剂,最后被调剂到了一个格外冷门的专业,民俗学。
那届民俗学新生就他一人,用网上的说法,一入学就是宗门圣子,老师请假都得跟他请。
而他要是请假,那就是全专业放假。
拍毕业照,得是他站主位,一排教授坐他后面。
而事实也确实如此——
在教授们确认了他不准备转专业,又得知他的身世后,出生起就跌落在谷底的鱼吞舟,人生轨迹终于有了向上的迹象。
不仅是隔三差五就被老师喊到家里蹭饭,师娘盛汤,师姐夹菜,就连寒暑假都被老师带在身边,前往全国各地的古刹、道观,观摩学习。
他在学校主攻的方向,是宗教方面的古代民俗。
大三那年寒假,他跟随老师去调查一处古遗迹,负责辨认一尊神像。
却不想中途发生地震,那尊沉重的神像轰然倒塌,砸了下来!
他推开了老师,自己却不幸当场被雕像砸中。
当他再睁眼时。
就已来到了这座陌生的世界,意外闯入了脚下这座古怪的小镇。
「……可惜啊,一泡大雨,全成了落汤鸡。唉,我就是心疼那几位天女姐姐,这要是淋湿了生病可咋整?」
老墨还在絮絮叨叨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也将鱼吞舟拉回了现实。
鱼吞舟放空的瞳孔渐渐回神,闻言无奈道:「既然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天女,还能怕淋雨生病?」
老墨顿时急了,痛心疾首道:「鱼吞舟,这是关键吗?关键是我屋子里烤着火呢!」
鱼吞舟没有接老墨的插科打诨,心头笼罩着一层阴影。
这三年来鱼吞舟通过各种旁击侧敲,了解到身处的这座小镇,实际上是这座世界的道场门庭,用以培养后辈子弟的养蛊之地。
小镇三十年一大考,各家皆有一个名额,但这些子弟中最终能活着离去的,往往只有一半。
最惨烈一次,只活一人。
三年前他误入此地,如果不是老墨,以及另外两位前辈相护,给了他一线之机,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而代价,就是成为这场三十年大考中的其中一只蛊。
所以他必须想方设法让自己踏上修道之途,不然最后还是难逃一死,只能成为别人的磨刀石。
鱼吞舟忽然开口:「老墨,你看我还有机会吗?」
听到鱼吞舟突然这般发问,老墨神色一敛,正色道:
「别急,还没到最后,才刚开始。」
鱼吞舟重重点头。
「再说了,你不还有你那慢悠悠的拳法吗,先练着,保不准哪天就成了。」墨老六拍了拍他肩膀,安慰道。
鱼吞舟纠正道:「是太极拳。」
太极拳和算卦,都是他前世跟在老师身边学的。
来到这座世界后,他平日里闲着没事,练来强身健体,也是缅怀前尘。
偶然一次被老墨看到,后者当场惊咦一声,围着他接连转了十几圈,最后评价这套拳法有点意思。
鱼吞舟原本还有些振奋。
琢磨着前世名气不小的养生拳法,搬到这座神魔世界,难道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?
可随着三年时间一晃而过,鱼吞舟身体结实不少,拳法没啥特异,首先排除自己的问题后,愈发觉得老墨那天是在忽悠自己。
「老墨。」
鱼吞舟擡头,有些心事重重,好似在此刻下定了决心,无比郑重道,
「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……」
「打住!」
老墨伸手摘下少年头顶的斗笠,戴在自己头上,笑眯眯道,
「老墨不靠谱,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别和我说了。」
「雨停了,少年,该送鱼了,每家份额翻倍,一家两条。这次不小心捞多了,剩下的你带回去和隔壁的小和尚分了吧。」
鱼吞舟心中一暖。
哪来的不小心,都是老墨的帮衬。
这座小镇没有粮食产出,每周一老墨都会委派他给各户人家送上一次鱼,他也多靠鱼肉度日。
这鱼不大,可鱼肉却极其扛饿。
「我先去送鱼了!」
鱼吞舟俯身,背起一鱼筐,左右手各拎起一筐,脚步轻快,向着镇上跑去。
小镇虽说只有四十九户,可占地却不小,每一家都极尽奢华。
单说巷弄,就铺着大如床板,质地极佳的青石板,不知过了多少年,这些青石板早已被岁月摩挲的光滑如镜。
巷弄两侧,是庭院森森的高门大宅,朱门铜环,飞檐翘角。
鱼吞舟曾经进入过几家,感觉里面就像前世的皇家园林,奢华的没边了。
只是这样好的屋子,却没什么人居住。
据他这些年的观察,每户人家似乎都只有一人驻守在此,且常年足不出户。
接下来,鱼吞舟依次叩响各家大门,将鱼获送上门。
老墨之所以让他送鱼,也是存了给他一个和小镇各家接触的机会。
按照老墨的意思,他踏入道途的唯一指望,就是得到小镇三十九户人家其中一家的认可、欣赏,得授武道传承。
这看似几无可能,但以往不是没有出现过特例。
据老墨打听,很多年前,有位如他一样误入此地的放牛郎,就是得到了其中一家门庭的欣赏。
最后不仅活着走出了小镇,还成为了强极一时,只手擎天的大人物!
「放门口就行。」
刚走上一户人家的台阶,还没来得及敲门,平淡的声音就已响起在他心湖中,没有丝毫烟火气。
鱼吞舟并不意外,依言弯腰,将两条鱼放在门槛前。
就在他转身离去时,那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淡无波。
「将你的那份也留下。」
鱼吞舟身形一顿,沉声道:「前辈可是要收我入门下?」
大门后,庭院深处,一片青翠竹林间。
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,正在与面前的年轻人授业传道。
闻言,他停顿了片刻,眉头微蹙,摇头传音道:
「我这一脉不收将死之人,可若你来世与我【洞庭】有缘……」
门外。
鱼吞舟听了前半句,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。
「一家两条,这是规定,前辈不要让我难做。」
他走下台阶,又补充了一句,
「老墨说的。」
……
竹林间,中年男人神色无波,转头看向门外。
眼神冷漠。
拿那位来历不明的守镇人压他?
跪坐在他身前的少年,笑道:「罗师,怎么了?」
名为罗时武的中年男子平静道:「本想帮殿下再讨几条龙鱼养身,也好尽快将服气法推演到十层,没想到那小儿如此不识擡举。」
他语态随意:「若非那位守镇人力保,此子三年前就死了,还敢痴心妄想拜入我等法脉?当年小镇走出去一个『放牛郎』,如今又冒出这么个小子,各方谁不起疑?又岂会容他活到最后。」
坐在他对面的温润公子,初看眉目清朗,实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,女生男相,肤色细腻瓷白。
她眉宇间那股多年养成的倨傲,哪怕有所刻意收敛,依旧藏不尽。
此刻,少女眼尾微微上挑,来了几分兴致,笑道:
「罗师何必与一乡野小儿计较,我听闻已经有人推衍过了他的命格?」
「稷下学宫和星宫都有人给出了批命。」罗时武颔首,「稷下学宫给的批命是『生似乡野稗草』,星宫则是『命如凿石见火』。」
「不论怎么看,都是命薄福浅之辈。」
「哦?」少女玩味道,「命不好?这不是很好吗?」
稷下学宫是天下阴阳家祖庭,精擅观星望气,推衍五德,预知未来。
星宫则是当今道门之一,宫中主脉独掌紫微斗数,同样擅长占卜算命。
能同时得两家高人推演命数,以少年身份而言,称得上是「殊荣」。
生似乡野稗草,命如凿石见火?
少女若有所思。
乡野稗草,往往生于稻田间沟渠旁,遇水萌发,恶性杂草之属,因其会与稻田争夺水分阳光,所以往往农夫会特意搜寻,见到后,就会随手拔除。
如果说这座小镇是各家法脉门庭精心划定的稻田,那么鱼吞舟就是那株意外长出的稗草,需要拔除。
至于这凿石见火,那就更简单了。
凿击石头迸溅的火花,在人世间又能存在多久?
福浅短命之辈。
「凿石见火之命,居世尚能几何?」罗时武摇头惋惜,「只是可惜了那些龙鱼。」
少女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。
残留的雨水沿着檐角串珠般滴落,砸在檐下水洼中,溅起层层涟漪,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,跟个没根的浮萍似的。
她忽然想起一事,那家伙在小镇三年,岂不是吃了三年的龙鱼?
她当即开口道:「这家伙还是有点用的,或许可以助我与那位守镇人搭上线,你暂时不要去刻意寻他麻烦。」
罗时武目光一凝,沉声道:
「那位守镇人身份不明,且心思诡谲难测。想那清微门的弟子不过是出行排场大了些,就被其以秘法整蛊,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,分明是敲山震虎的下马威,殿下与其接触,万不可掉以轻心!」
少女唇角弯了弯,似在强忍笑意,眼底满是忍俊不禁。
全因想起了不久前,清微宗那位成了「落汤鸡」的候选道子。
……
……
方才插曲,并未在鱼吞舟心中泛起波澜。
他不想死,但他也很清楚,决不能怕死,更不能因为怕死而轻易向某些人低头。
在某些人眼中,他鱼吞舟实在太卑贱了,就像乡野间随处可见的杂草,所以才会明明是向他讨要龙鱼,却依然是颐气指使的姿态。
似乎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话,自己就该将一切都双手奉上。
大概在那些人眼中,自己不可能拒绝他们,怎敢?也配?
鱼吞舟很清楚,在这种人那里,低头谄媚换不来正视,只会让他们更轻贱于自己。
他继续为剩下的三十八户小镇人家送鱼。
有人和过去三年一样,毫无回应,他将鱼获放在门口,就转身去往下一家。
有人一如既往开门,接过鱼获,看似面带微笑,实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其中有几家开门的,是年龄和他相差无妨的同龄人。
在得知鱼吞舟并不来自任何一家门庭,只是误入此地后,他们不约而同投来了古怪的目光,其中不乏怜悯。
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。
期间也有如第一家一般,试图空口套白狼,将他那份龙鱼取走,都被他用老墨的规矩顶了回去。
老墨要守规矩,所以不能帮他,那么这些人一样得守规矩。
所以某些人的威胁,对于鱼吞舟而言和废话无异,左耳进右耳出,他都懒得搭理,实在不耐了,便斜对方一眼,送对方一句「徒逞口舌之辈」。
对方又能如何?
还不是气红了脸。
这一路上,鱼吞舟也已经猜到,往日用以充饥的怪鱼,似乎有着不小的价值,才会让以前根本不搭理他的大人物们,都纷纷开了金口。
一路上。
鱼吞舟心中默默计数,目前看到的生面孔,已超过了两手之数。
三十九户人家,已经来了四分之一多,小镇果然要热闹起来了。
而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,也都不多了。
他要想踏上道途,就必须先得到修行法。
可千金易得,正法难求。
若无人传道授业,他又该如何入门?
鱼吞舟抿了抿嘴,来到一座大门常年洞开的大宅前,不经意放缓脚步。
这是他三年来,觉得最有希望的一家。
他迈过门槛,显然不是第一次来,熟路地走向深处,忽然听到前方主屋内,传来中年人的醇厚嗓音——
「服气开脉,此为修命筑基之法,前后更易数千年,而今已然彻底定型,增无可增,删无可删。」
「下乘之法,食五谷,饱腹益气,从血食中提炼精气。」
「上乘之法,采撷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,以养其身,力求不沾烟火污浊分毫。」
「你出身大族,又拜入我【长青山】,如今得了机缘,进了这方洞天罗浮,所求自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求的是那上乘之上的道路。」
「而道无定法,此路非大机缘者大气运者不能为之——」
「有人尊古法,以上古遗留九重天清气,铸就古法仙基,霞光随行,道韵自生;
有人跌落九幽,于生死一线间攫取一缕劫气,从此道基染煞,劫火锻身;
还有前人另辟蹊径,以二十四节气为食,证得『四时有序,节气循环』的大千气象,举手投足节令天威;
亦有奇人得天地所钟,气运之厚重,自凝青莲三朵,哪还需要藉助外物外法,以自身气运为食,便可铸就绝顶仙基。」
「也是在此人之后,原本渐有固化趋势的服气之路,又有了新的玄妙指向,譬如……」
「仙家气运!」
第2章 天阶功法就在那
上古遗留清气……
生死间攫取劫气……
鱼吞舟的心神被门后的声音所牵引。
前两个他还能想像,但听到二十四节气时,不由心生恍惚。
服气一说,自古有之,但从未听闻能以二十四节气为「食」。
而后便是气运化青莲,仙家气运……
鱼吞舟心中止不住地震动。
前有节气,后连气运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,也能被吞食,化为道基?
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,实在令人大开眼界。
他恨不能现在推门而入,细问究竟,可当下显然不合时宜。
屋内,那位张前辈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地响起:
「唯有铸就绝顶道基,你才有九成把握走出小镇,日后去角逐那内外炼大成的【道芽仙胚】。」
话音刚落,屋内便有少年朗声发问:「师叔祖,铸就【道芽仙胚】者,宗门历史上,一共有几人?」
听到同龄人的声音,鱼吞舟蓦地失神。
历届以来,小镇每家都只有一个名额,这位同路人的出现,意味着他抱有的希望还是化为泡影。
屋内的对话依旧未停,鱼吞舟立在檐下,心头天人交战。
继续偷听下去显然有些不妥,可门中所言,字字都是他魂牵梦萦的修行大道,实在舍不得离去。
倏然间,鱼吞舟反应过来——
以张前辈的修为,岂会察觉不到门外有人?
吱呀——
门突然无声自开。
门内站着一位样貌枯瘦的中年男子,满鬓霜白,神色冷淡,给人一种莫名的森冷阴鸷之感。
但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,和看向自家门人的目光,别无二致,仿佛一视同仁。
「你若有兴趣,可站在门外旁听,也算是了你这三年来为我送鱼的善缘。」
张青同语气平淡无波。
鱼吞舟将鱼筐放下,郑重致谢道:「多谢张前辈。」
屋内盘坐着一位少年,审视打量着鱼吞舟,突然拱手,笑容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:
「北原谢家,谢临川。」
「鱼吞舟。」
「噤声。」
淡淡二字落下,两个少年立时屏息,不敢多言。
名为张青同的中年男人继续传道,声如古磬,叩击人心:
「性无命不立,命无性不存,故而当今大道,讲究性命双修。」
「性功修心炼神,命功炼形强身,唯有神形兼备者,方可见得通天大道……」
这番话,谢临川早在家中就听的耳朵起茧了,显然也不是讲给他听的,这让他意外地看了眼鱼吞舟,有些惊讶师叔祖对其的态度。
「你二人已然身处罗浮洞天,当下首要目标,便是筹备服气开脉。」
「服气开脉,分为内气与玄气。」
「服气法入门,自生内气,可开辟扩张丹田,疏通坚固经脉。内气虽有改易体质之能,却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藩篱。」
「而玄气取之于外,玄之一字,意为大道之玄。以上乘之法采纳的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,都是最低阶的玄气,具备打破肉体藩篱的功效。」
「玄气何来,无需你们二人操心,此地自有机缘,你们要做的,就是尽快掌握心静入定之境,以及将服气之法推演到七重以上。」
鱼吞舟目光熠熠,他距离武道修行仿佛越来越近了。
「张前辈,敢问何谓心静入定之境?」
趁着张青同停顿的功夫,鱼吞舟抓住时机询问。
张前辈方才强调的,都与服气法有关,唯独这心静入定不同。
张青同徐徐道:
「【入定】是为修性第一关,修性不同修命,各家皆有自家独属的法门,譬如佛家有戒静慧、道家有心斋坐忘,儒家有知止定静安虑得,但无论是哪一家,首要都是入定。」
「唯有心静入定者,才有感觉『玄气』所在的资格。」
他突然看了眼鱼吞舟,停顿了片刻,道:
「正常入定,往往都有观想法辅助。但若没有观想图,亦可凭静坐冥想入定。」
听到这里,谢临川不禁认真看了眼张师叔祖,确认这位没在开玩笑。
一个普通人,没有丝毫修为,也没有观想图,更没有师门长辈的护持辅助,单凭自己入定?
师叔祖这玩笑可开大了。
严格来说世间的确有这等人,但无不是熟读各家经典,浸淫半生,将典籍要义嚼碎了融进骨血里的人物,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尘埃。
放到儒家不说一代大儒,至少也是品节端方的君子贤人;
放到佛家,纵然不通修行,也能成为通晓佛理的一方主持;
若是身处道门,不是那靠着积年累月悟道参玄,磨去尘心俗念的「真人」,便是先天元神澄澈的道才!
张青同看着鱼吞舟,意味深长道:
「对你而言,真正的难关还在如何获得服气法门上。」
「鱼吞舟,我可以直接告诉你,在你之前,小镇走出过另外一位『放牛郎』,给各家门庭都带来了大大小小的麻烦。当年投注他的门庭,更是因此损失惨重。」
「前科之鉴历历在目,是以如今小镇剩余三十九家门庭,无一家会收你入门下。」
「哪怕我欣赏你的心性,也需遵循师门安排,收下此子,断不可能为了你而违背师门律令。」
一旁的「此子」,谢临川张了张嘴,最后悻悻然闭上,只敢在心中腹诽几句师叔祖。
感情要不是宗门安排,您还不想收我……
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。
此前只听闻这少年是个命薄福浅之辈,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,却不料竟能入师叔祖的法眼。
而对于张前辈的直言,鱼吞舟唯有默然垂首。
其实他也很清楚,时至现在,这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。
三年来,他踏遍小镇街巷,磨破了鞋底,也没人看出他的「天赋异禀」。
最后临了,又岂能奢望会有人突然垂青自己,放着自家弟子不培养,收他一个无名小卒?
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自己当下能做的一切,就和前世一样。
而现在,张前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。
「无一家会收你入门。那位守镇人受限于小镇规矩,也帮不了你。是以就算你能靠自己入定,可没有服气功法,依旧踏不进武道大门。」
张青同的声音愈发冷漠,字字如刀,直剖人心,
「如何?」
「三年来夙兴夜寐,一刻不敢放弃,可在旁人眼中,你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笑话。」
「就像那被渔网缠住的鱼儿,越是挣扎,便被缠缚得越紧,只能等死。」
「鱼吞舟,你是否觉得好像天大地大,却怎么也没你的容身之地?而今心中有几分怨恨,几分不甘?」
听着师叔祖冷漠到极致的问心之言,谢临川瞳孔微缩,不禁心怀同情地望向门外同龄人。
本就身陷绝境,还被师叔祖直戳心窝子,这若是一个没撑住,怕不是心弦当场崩断的结局。
门外。
鱼吞舟神色苍白,扪心自问。
无力吗?
不甘吗?
又是否心怀怨恨?
沉默许久后,他轻声道:「大概,就像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吧。」
一旁的谢临川眨了眨眼,满眼茫然,这是嘛意思?
听到这个说法,曾为了修行性功,淬炼元神,而有红尘炼心之举的张青同,目光愈发深邃。
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,再是每日辛勤劳作,不敢有丝毫偷懒,做好份内一切,可天灾从不与人商量,当风卷尘土吹过草鞋,吹向前方田中蔫成了焦黄细线的禾苗……
蹲坐在旱灾干裂田垄上的庄稼汉,其实不太会恨天恨地,就只是沉默着,无奈而茫然,仿佛连叹息声都被空气中的热浪蒸干了。
张青同看着低下头,似乎有些泄气的少年,忽然开口,声如洪钟,直指鱼吞舟本心,振聋发聩:
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——」
鱼吞舟怔然,擡头看向张青同,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中重新燃起光亮,笑道:
「张前辈,我今早给自己起了一卦,正好是乾卦!」
乾卦,象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
「张前辈,你放心,我都明白的,也早就习惯了。」
鱼吞舟语气平静,带着一股韧劲,
「怨天者无志,怨人者心穷。很多东西出生就注定了,难道要怨自己命不好?可怨命也没什么用,到头来,千难万苦,都只有自己去熬。」
「我知道有些人就等着看我怎么死,可我不想死,活着本就是一件顶好的事。」
「哪怕是生来就命差的人,只要活下去,也迟早能等到否极泰来的那一天。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,尤其是当有人不想我活下去的时候。」
鱼吞舟似在回应张青同,却更像是自言自语,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恰值雨过天晴,春日暖阳从屋外落在他的脸上,勾勒的棱角分明,呈现出少年人才有的光影。
他的语气坚毅,明明眉眼还未长开,并不出奇,轮廓也淡而平凡,可身上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平静。
「佛家说人间道场,淤泥生莲;道家说天地熔炉,炼己成真……世间磨难,皆为砥砺切磋我等。我希望有一天,对我鱼吞舟来说——」
「种种泥泞,振衣便散!」
少年掷地有声,眼睛越来越明亮。
饶是张青同这般古井无波的性子,心中也不禁微微动容,那张古板的面庞上最后竟隐含笑意,点头道:
「很好,不过最后一句话,说的太早了。等你日后真正站上山巅,再来说也不迟。」
鱼吞舟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一旁的谢临川早已心中震动。
此子难不成是师叔祖的血脉后裔?
那个在门中一贯以铁面无情著称的师叔祖,方才居然在安慰人,如今更是在出言调侃少年?
他出身千年世家,眼界开阔,大致能看出师叔祖方才在做什么。
先是特意以问心之言,勾起鱼吞舟心中积压已久的负面,令其走入极端,继而点拨开导,算是一种「正心」的手段。
许多底蕴深厚的宗门,弟子门人在精心入定前,都会由长辈为之正心,梳理心中杂念,方能心无挂碍地静心入定。
但出乎意料的,这个叫鱼吞舟的同龄人,几乎没有靠师叔祖来开导,而是单凭自己就走了出来。
谢临川眼中藏不住地好奇与打量,难不成师叔祖前面没开玩笑,这家伙真能靠自己完成静心入定?
雨后天晴,气象清新。
屋内再次响起张青同的解惑授业之声,字字珠玑,阐述命功修行的真意。
鱼吞舟神色认真,听得无比仔细。
「……服气,炼形,神通,外景,法相,是为当今修行五大境。」
「其中,以服气开脉为奠基之始,突破肉体凡胎的藩篱。」
「等到了炼形开窍,哪怕只是初入,也有了轻易搏杀虎熊之力。在各家门庭,列入正式弟子,若是选择参军,一入军中就可领百户之职。」
「炼形极致,身为神胎,神胎初成,可种神通,即为道胎之境。」
「到了这一步,天纵奇才者,天命不凡者,可于丹中调龙虎,生死叩玄关,最终铸就【道芽仙胚】。」
「再往前一步,便是外景,以内天地撼动外天地,神通之威暴涨十倍百倍,放眼当今天下,也至少是一流高手,足以坐镇一方。」
「至于再高一层的法相,已然是陆地神仙之流,唯有执一道牛耳的顶尖门庭,才可能有这等强者诞生。」
「尔等脚下小镇,实为洞天罗浮,其深处便镇压着一位法相巅峰,曾经的举世无敌者。」
「此人当年以道尊遗留《易书》为根底,开创出了性命互参的修行之法,又借鉴了佛家的旷世奇功,最终论证道佛两家的共通性,成就道佛同源,仙佛合修。」
「在祂之前,天下武道虽为性命双修,却讲究先后之分,要么先性后命,要么先命后性,而在此人之后,却是性命互参……」
说到此处,张青同的声音微微低沉,目光越过屋梁,遥遥望向小镇外的一座青峰山头,似陷入了悠远的追忆。
鱼吞舟听得目不转睛,不敢错漏一个字。
他在心中咋舌。
这座小镇下方竟然镇压着一位等同神魔的强大存在?
他忽然想起方才张青同提及的仙家气运,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头浮现。
上乘之上,可服仙家气运为基!
鱼吞舟心脏怦怦跳,这才是这座小镇的真相吗?
虽然荒诞,却恰好对上了。
难怪这里会成为各家门庭的养蛊之地!
一旁的谢临川出身大族,对于小镇格局、始末多少有些了解,但此刻仍是呼吸加重,沉声确认道:
「师叔祖,那位手中当真有传说中的群经之首?!」
道门【易书】,号群经之首,诸法之源,大道之王!
「不错,正是道门诸祖庭失传许久的《易书》。」张青同低叹道。
谢临川深呼吸道:「师叔祖,我听闻那位的传承都被其留在了这座洞天……」
张青同忽而淡淡瞥了其一眼,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掐灭了少年的遐想。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而是看向鱼吞舟手中的龙鱼,意有所指道:
「此物名为龙鱼,看似不起眼,实则是那位守镇人做了处理,于服气开脉者而言,是最上乘的补品,更可助力服气法的推演。」
「你既然想踏入修行,或可以此为筹码,以物易物,与人换取一门服气法。」
「顶尖服气法不用多想,但若能换到上乘之法,你就有了翻身的希望。」
鱼吞舟肃然道:「我愿以剩下的三条龙鱼,和前辈换取一门服气法!」
谢临川面露微笑。
他身为【长青山】此次选拔的「仙种苗子」,这龙鱼如果换来,自然是进入他腹中。
谢临川都忍不住怀疑师叔祖是否早就盯上了鱼吞舟手中的龙鱼,这才一路铺垫到现在。
然而。
「这件事我帮不了你。」
张青同摇头的同时,谢临川笑容也僵在了脸上。
「我手中的服气法都源自师门,没法外传。今日为你解惑,也是因你这三年来的善缘。」
「去吧,希望有朝一日,你真能站在山巅,振衣散去万般泥泞。」
在谢临川不舍目光中,鱼吞舟深深躬身告辞。
除了这周的两条份额外,他还特意多留下了一条龙鱼,以谢张前辈授业解惑。
他并不清楚什么是正心之举,但他能感受到方才来自张前辈的善意。
待鱼吞舟离去后。
谢临川当即问道:「师叔祖何以对此人格外欣赏?」
等他发觉少年居然多留下了一条龙鱼后,不由挑眉道:
「是个敞亮的,我也开始欣赏他了。」
张青同却是恢复了冷漠之色:
「在我辈眼中,世间成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有坚忍不拔之志。」
「你谢临川的那些光辉事迹,我哪怕身处此地,也略有耳闻。」
「你如能从此子身上学来七八成的心性和定力,你祖父也就不用担忧你能否活着走出这座洞天了。」
谢临川却是不以为意,眼珠子一转,又是问道:
「师叔祖,我听祖父曾言,这座小镇最大的机缘不仅是那仙家气运,相传那【易书】……」
「野心倒是不小,只是你有这胃口吗?」
张青同冷哼一声打断,擡手指向屋外的一座山头,一字一顿道,
「何止是道门【易书】,传闻佛祖为应对末劫,为世人留下的那门上上法,号称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传世神功【易筋经】,也在那位手中!」
谢临川一双眼睛,炙热无比。
佛门有云:
世间法,可让众生此生脱离苦海,皆为上法。
世间法,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,方为上上法!
世间「易筋经」版本多达数百,唯有那门佛祖遗留之法,才称得上「上上法」,与道尊遗留同流!
张青同深知此子仍没放弃,不由冷笑:
「千年前那位战败,曾留一身武道意志于此地,那座山头就可视为一本『至高拳谱』!」
「可千年以来,能从此地有所感悟者寥寥无几,无一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,大机缘者,你谢临川也敢与那些人比肩?」
谢临川神色变幻不定,再次追问道:「敢问师叔祖,那些存在中可有人领悟出两易之妙?」
他还是不愿放弃,那不仅是群经之首,大道之源,更是佛祖留下的上上法!
然而张青同的话语,却让他汗毛乍起。
「没有。」
张青同语气变得幽远而诡谲。
「也不能有。」
……
……
鱼吞舟背着鱼筐,向着远处的山头走去。
镇子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,他在邻近的山头上搭了个草屋,三年来都住在那。
「【易书】……我得到的会是【易书】吗?」
他看向远方的山头,在心中喃喃。
老墨曾对他说过,这座小镇里,其实遍地是机缘,因为有人曾在此地留下了一本「至高拳谱」。
能从中悟到什么,看悟性,看禀赋,更看缘法。
另外如果真的悟出了什么,最好把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。
穿越至今已有三年,他始终没能等来那象征外挂到帐的「叮」的一声,唯一的特殊之处,就是缘法不错。
初入小镇的那一日,只是看到那座山头,就有一串似乎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文字,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只是三年以来,任凭他百般揣摩、尝试,借阅道佛典籍,试图触类旁通,可那串金色文字,于他而言依旧是天书一般的存在,参透不了一点。
这种无力感,就像前世连小学数学都没上过的人,面前直接摆了一本微积分。
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?
可事实上别说是学会,就是读懂都难如上青天。
这让他着实无奈。
明明「天阶功法」就摆在那,但他却看不懂。
时至今日,他也只能「看」懂其中的八个字:
【是法平等,无有高下】
而这分明是佛门经义。
【易书】却是隶属于道门。
想到此处,鱼吞舟心绪复杂。
因为老墨曾经的警示,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和任何人说,哪怕是老墨。
先前听闻小镇风波将起,他鼓足勇气想和老墨摊牌,却被老墨打断,也不知老墨是不是提前看出了什么……
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,坑洼里积着浑浊的雨水。
鱼吞舟心神不宁,一脚不慎踩入了泥地中,软泥涌上,浸没了草鞋。
他不由低头看向陷入泥地的草鞋。
踩在小镇的青石板上,和踩在山野烂泥地里,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。
那幺小镇之外的广阔天地,巍巍高人,又是何等风光?
鱼吞舟擡起头,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,在心中对自己说:
吞舟之鱼,不游枝流。
鱼吞舟,你一定要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瞧上一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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