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:历史/架空历史/穿越/乱世/种田/权谋/帝王/历史军事/
三岁死了秀才爹,寡母连夜带他改嫁,谢青山本以为前路是寄人篱下的苦日子。 不料继父憨厚、继奶慈和,还给他取了个软糯小名许承宗,一大家子把他宠成了宝! 揣着现代魂,他引领家人吃饱穿暖,再读书打算考个芝麻官,守着这温情小家过地主生活。 谁曾想,乱世烽烟起,他苟着苟着,竟被迫成了逐鹿天下的枭雄? 从田间小豆丁到九五之尊,谢青山表示:我只想带爹妈享福,怎么就一不小心当了皇?!
第1章 :青山,娘要嫁人!
谢青山睁开眼时,看到的是漏风的茅草屋顶。
三岁孩童的身体里,装着个三十岁的现代灵魂——确切地说,是某个熬夜赶论文猝死的文学博士。这穿越,实在算不上优待。
他穿来时是个刚出生的婴儿,折腾了三年才勉强适应这具身体和这个时代。
父亲谢怀瑾,是个货真价实的穷秀才,五谷不分四体不勤,好在为人还算正直,守着祖传的十亩薄田,靠着微薄的束脩和佃租勉强维持一家温饱。
母亲李芝芝,今年二十二岁,生得清秀温婉,性子却坚韧。在这个十六七岁就当娘的年代,她二十岁才生下谢青山,算得上晚育了。
谢青山花了三年时间观察这个家,得出几个结论:
第一,大周朝,架空王朝。大体类似明朝中期,科举制度成熟,士农工商等级森严。
第二,谢家所在的清河村隶属江南省安平县,算是中等富庶之地。
第三,他那个便宜爹谢怀瑾,是个典型的书呆子——连自家田地在哪儿都说不清楚,却能摇头晃脑背完《论语》全篇。
“爹这样,咱家居然还没饿死,真是个奇迹。”谢青山躺在摇篮里,虽然他早就该下地走路了,但为了不显得太妖孽,只能装傻。
然而奇迹没能持续。
永安十三年冬,谢怀瑾染了风寒。起初只是咳嗽,他自己不在意,照常去村塾教书。李芝芝劝他歇几日,他说:“束脩虽薄,却是生计,岂可因小恙误人子弟?”
听听,多标准的秀才语录。
结果小恙拖成大病,咳嗽转成肺痨。请了郎中,开了几副药,银子花去大半,病情却一日重过一日。
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上天那天,谢怀瑾握着李芝芝的手,气若游丝:“芝芝……为夫对不住你……青山……要好生教养……”
话没说完,咽了气。
谢青山被母亲抱在怀里,看着那个瘦削苍白的书生闭了眼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这三年来与谢怀瑾算不上多亲近,毕竟一个成年人很难对“父亲”产生真正的依恋,但谢怀瑾待他确实极好,得了闲便抱着他念诗,虽然那些诗三岁孩童根本听不懂。
“爹……”他试着叫了一声,声音稚嫩。
李芝芝的眼泪终于决堤,抱着丈夫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。
谢青山安静地看着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按照他对古代宗族制度的了解,孤儿寡母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果然,丧事刚办完,宗族的人就上门了。
来的是谢怀瑾的堂兄谢怀仁,带着族老谢三爷。两人一进门,先假模假样上了柱香,然后便切入正题。
“弟妹啊,”谢怀仁搓着手,一副为难模样,“怀瑾走得突然,留下你们母子,实在令人痛心。只是……按族里的规矩,青山才三岁,撑不起门户。那十亩地,若是荒废了,岂不可惜?”
李芝芝一身素缟,眼睛红肿,闻言却挺直了脊背:“堂兄这话什么意思?那是我家祖产,青山是怀瑾唯一血脉,怎会撑不起门户?”
谢三爷捋着花白胡子,慢条斯理道:“李氏,你年轻不懂。田地需有人耕种打理,你一个妇道人家,青山年幼,如何操持?族里商议了,这十亩地暂且由族中代管,待青山成年,自当归还。”
“代管?”李芝芝声音发颤,“如何代管?归谁耕种?收成如何分?”
“自然是交给怀仁打理,”谢三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“他是怀瑾堂兄,最是合适。至于收成……族里会拨一部分作为你们母子的口粮,余下的嘛,用作祭祀、修祠堂,都是为族中大事。”
谢青山被母亲抱在怀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好家伙,这不就是明抢吗?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。
代管?等十几年后他成年了,地契怕是早就“遗失”了,田地也成了别人的私产。
“不行!”李芝芝斩钉截铁,“那是青山他爹留下的唯一产业,我不能交出去。”
谢怀仁脸色一沉:“弟妹,你别不识好歹。族里这是为你们好!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,没田没地,怎么活?不如这样——”他眼珠一转,“我家里还有间柴房,你们母子搬过来,我供你们一日两餐,也算对得起怀瑾了。”
柴房?一日两餐?
谢青山差点气笑。这算盘打得,十里外都能听见。
李芝芝气得浑身发抖:“谢怀仁!你欺人太甚!那十亩地每年的收成少说也有二十石,够我们母子吃用数年!你给间柴房、一日两餐就想换走?做梦!”
“放肆!”谢三爷拐杖重重一顿,“李氏,你一个外姓妇人,敢对族中长辈如此说话?这地是谢家的地,不是你的!让你交出来,是族规!”
“族规?哪条族规规定孤儿寡母的产业要充公?”李芝芝寸步不让。
谢怀仁冷笑:“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三爷,既然她这么不懂事,那就按族规办吧。”
接下来三天,是谢青山穿越以来最难熬的日子。
宗族的人先是断了他们家的水源,水井是族中共有的,说不让打水就不让打。
李芝芝只能去半里外的小溪挑水,寒冬腊月,溪水刺骨。
然后是田地。谢怀仁直接带着人去地里,把佃户赶走,说要“重新丈量分配”。佃户们不敢得罪族老,只能收拾东西离开。
最狠的是,族里放出话来:谁敢接济这对母子,就是跟整个谢氏宗族作对。
李芝芝的娘家在邻村,听闻消息赶来,却被谢三爷带人挡在村口。
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”谢三爷杵着拐杖,声音洪亮,“李氏既入谢家门,便是谢家人。谢家的事,轮不到李家插手。”
李芝芝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气得直哆嗦,却说不出什么狠话。
母亲在一旁抹眼泪,偷偷塞给女儿一小袋杂粮,被谢怀仁看见,硬生生夺了回去。
“三爷说了,不许接济!”谢怀仁理直气壮,“你们这是破坏族规!”
谢青山看着这一切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他恨自己这三年来太过谨慎,为了不显得“妖孽”,一直装傻充愣。
若是早点显露些不同,或许……不,没用的。宗族势力在这个时代根深蒂固,一个三岁孩童再聪明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腊月二十八,离过年还有两天。
谢怀仁带着几个人,直接闯进家门。
“李氏,今日是最后期限,”他站在堂屋,趾高气昂,“地契交出来,你们还能在村里有片瓦遮头。若不交……”
他环视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土屋,冷笑:“这房子也是谢家的族产,你们怕是住不得了。”
李芝芝把谢青山紧紧搂在怀里,声音却异常平静:“地契在我这儿,但我不会交。这房子,我夫君在世时修葺过三次,瓦是我娘家帮衬换的,怎么就成了族产?”
“修葺用的砖瓦木料,哪样不是族里帮衬?”谢怀仁胡搅蛮缠,“少废话,交还是不交?”
“不交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谢怀仁连说三个好字,一挥手,“给我搬!值钱的东西都搬走,抵这些年的族中帮衬!”
几个族中青壮应声上前,开始翻箱倒柜。
李芝芝想阻拦,却被一把推开。
她踉跄着站稳,护着怀里的孩子,眼睁睁看着家里的米缸被抬走,仅有的几件像样家具被搬空,甚至连谢怀瑾留下的几箱书也被拖出门外。
“那是夫君的书!”李芝芝终于哭喊出来,“你们不能动!”
“书?”谢怀仁随手拿起一本,翻了翻,“这些废纸有什么用?烧火都嫌烟大。”说着,真的把几本书扔进了灶膛。
谢青山看着火舌吞没那些泛黄的书页,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揪了一下。
那是谢怀瑾珍视了一辈子的东西,是他作为读书人最后的尊严。
“行了,”谢怀仁拍拍手,看着几乎被搬空的家,“李氏,看在怀瑾的份上,给你们三日时间,自己搬出去。三日后若还赖在这里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说完,扬长而去。
屋子里一片狼藉,只剩下一个空米缸、一张破桌子和他们母子俩的几件旧衣裳。
李芝芝抱着谢青山,在冰冷的屋子里坐了很久。直到天色渐暗,她才缓缓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青山,不怕,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温柔,“娘有手有脚,总能养活你。”
谢青山伸出小手,抹去母亲脸上的泪痕。
“娘,不哭。”
李芝芝愣住,看着怀里三岁的儿子。这孩子平日里话不多,看起来呆呆的,此刻却眼神清明,哪有半分痴傻。
“青山,你……”
“娘,我们走。”谢青山说,声音稚嫩,语气却像大人。
李芝芝怔了片刻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:“好,好,我们走。这吃人的地方,不留也罢。”
母子俩连夜收拾了仅剩的行李,几件衣裳,一床破被,一个豁了口的陶碗,还有李芝芝藏在墙缝里的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她最后一点私房钱:三枚铜板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背着行囊,在族人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中,走出了谢家村。
谢怀仁站在村口,假惺惺道:“弟妹,何苦呢?交出地契不就没事了?”
李芝芝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过。
走出村子二里地,是个岔路口。一条通往李家村,李芝芝的娘家;一条通往山里。
李芝芝在岔路口站了许久,最终转向了山路。
“娘,不去外婆家吗?”谢青山问。他记得外婆偷偷塞粮的温暖。
李芝芝摇头,声音很轻:“不能去。谢家会找麻烦,不能连累你外爷外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山里……娘记得有个废弃的茅屋,是早年猎户住的。咱们先去那儿落脚。”
山路崎岖,李芝芝背着行李抱着孩子,走得很艰难。谢青山几次要求自己走,都被母亲拒绝了。
“山路难走,你还小。”李芝芝喘着气说。
谢青山看着母亲额头的汗珠,心里不是滋味。前世他是孤儿,靠着奖学金和社会资助读完博士,从未体会过这种血浓于水的守护。
如今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妇人,却用单薄的身躯为他撑起一方天地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终于看到山脚下那间茅屋。
确实很破。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,土墙裂了几道缝,木门歪斜着,勉强能关上。屋里空荡荡,除了一张破草席,什么都没有。
但至少,能遮风挡雨。
李芝芝放下行李,立刻开始打扫。她用树枝扎成扫帚,清扫积尘;用旧衣裳当抹布,擦洗能用的地方;又去附近砍了些茅草,爬上屋顶修补。
谢青山也没闲着。他迈着小短腿,在周围捡拾干柴。三岁的身体实在不顶用,抱几根树枝就累得直喘,但他一趟趟来回,竟也堆起一个小柴垛。
傍晚时分,茅屋总算有了点样子。屋顶补好了,地面扫净了,墙角铺上干草和破被,算是个床铺。
李芝芝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了水,把最后一点杂粮放进去,熬成稀粥。
“青山,吃饭了。”
粥很稀,几乎能照见人影。但谢青山捧着小碗,喝得认真。
他知道,这是母亲能给他的全部了。
“娘也吃。”他把碗推过去。
李芝芝眼睛又红了,勉强笑了笑:“娘不饿,青山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谢青山固执地举着碗。母子俩推让许久,最后一人一半分着喝了。
夜幕降临,山里寒风呼啸,从墙缝里钻进来。李芝芝把谢青山紧紧搂在怀里,用身体给他挡风。
“冷吗?”她问。
“不冷。”谢青山说,其实小脚已经冻得冰凉。
沉默许久,谢青山忽然问:“娘,我们会饿死吗?”
李芝芝身体一僵,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他:“不会。娘绝不会让你饿死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以后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,李芝芝想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她看着熟睡的儿子,做出了决定。
“青山,娘要嫁人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谢青山醒来时听到这话,愣住了。
“娘?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,”李芝芝抚摸着他的头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娘一个人,养不活你。但娘有个条件,娶我的人,必须肯养你,待你好。”
“可是娘……”
“青山,听着,”李芝芝蹲下身,与儿子平视,“娘不是不要脸面,也不是急着改嫁。但娘首先是你娘,得让你活下去。活下去,才有将来。”
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为母则刚”。
“娘,”他伸出小手,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指,“你会找到好人家的。”
李芝芝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:“我儿真懂事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李芝芝开始往山下跑。她找了邻村的王媒婆,说了自己的情况:二十二岁寡妇,带着三岁儿子,不要彩礼,唯一条件是对儿子好。
消息传开,反应可想而知。
“拖油瓶啊,谁愿意要?”
“长得倒是不错,可带个儿子,以后家产不都归外姓了?”
“李芝芝?是不是谢家村那个被赶出来的?晦气!”
李芝芝每次从媒婆那儿回来,脸色都更苍白一分。但她从不气馁,第二天继续去。
谢青山留在茅屋里,做着他力所能及的事:捡柴,采野菜,得亏前世农村长大的记忆,认识几种可食的野菜,打扫屋子。
他还试着用树枝在地上写字——虽然三岁孩子的手还握不牢树枝,写的字歪歪扭扭,但这让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做点什么。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山下村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,家家户户团圆守岁。山脚茅屋里,母子俩围着小小的火堆,分食最后一点野菜粥。
“青山,过年了,”李芝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些,“等开春就好了,山里野菜多,饿不着。”
谢青山看着火光照耀下母亲憔悴的脸,心里酸楚。
前世他是博士,读遍圣贤书,自以为通晓世间道理。
可那些道理在这间破茅屋里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知识改变命运?前提是得先活着。
“娘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谢青山忽然说。
“故事?”
“嗯,”谢青山清了清嗓子,用稚嫩的童声开始讲,“从前有个小孩,家里很穷,他娘给人洗衣缝补供他读书。冬天,家里没炭火,小孩的手冻僵了写不了字,他娘就把他的手捂在怀里……”
他讲的是欧阳修“画荻教子”的故事,稍稍改了改。
李芝芝听着听着,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那小孩考中了状元,当了很大的官,把他娘接到京城享福。”谢青山认真地看着母亲,“娘,我也会的。我会读书,会考功名,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李芝芝一把抱住儿子,泣不成声。
“好,好……娘等着,等着我儿考功名,当大官……”
那一夜,茅屋外的风雪格外大。
但屋里的火堆,一直燃到天明。
正月初五,王媒婆终于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芝芝啊,有个合适的人家,”媒婆搓着手,眼神却有些躲闪,“邻村许家,猎户,叫许大仓,二十三岁,前年死了老婆,没孩子。家里有父母,还有个十四岁的弟弟。就是……家境一般。”
李芝芝眼睛亮了:“他愿意养我儿子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媒婆犹豫了一下,“许家老太太说了,得先见见人。若是孩子乖巧懂事,倒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“好,好,见,什么时候见?”李芝芝急切地问。
“明日吧,在许家。”
当晚,李芝芝把谢青山叫到跟前,仔仔细细给他洗脸梳头,换上最干净的一件旧衣裳。
“青山,明天跟娘去见个人,”她整理着儿子的衣领,轻声说,“要乖,要有礼貌,知道吗?”
谢青山点头:“嗯。”
他看着母亲紧张又期待的神情,心里复杂。
继父……这个词对现代人来说并不陌生,但真落到自己头上,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不知道那个许大仓是什么样的人,不知道许家会不会善待他们母子。
但他知道,这是母亲能为他找到的最好出路。
“娘,”他忽然问,“要是他们对我不好,你会怎么办?”
李芝芝动作一顿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:“那娘就带你走。天大地大,总有咱们母子的容身之处。”
谢青山笑了。
有这句话,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母子俩收拾妥当,跟着王媒婆往邻村走。
山路积雪未化,走得很慢。谢青山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,李芝芝不时停下来等他。
“快到了,”王媒婆指着前方,“那就是许家村。”
谢青山顺着方向望去,只见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,炊烟袅袅升起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似乎聚着几个人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个精瘦的老太太,腰板挺直,眼神犀利,正跟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说话。汉子生得高大结实,皮肤黝黑,站在那里像座小山。
王媒婆低声介绍:“那就是许老太太,旁边是她大儿子许大仓。”
许老太太也看见了他们,上下打量一番,目光最后落在谢青山身上。
“就是这孩子?”她问,声音洪亮。
李芝芝连忙把谢青山往前推了推:“是,这是我儿青山。青山,叫奶奶。”
谢青山仰起小脸,看着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老太太,露出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、带着点怯生生的笑容。
“奶奶好。”
许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弯腰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。
“瘦了点,不过眼睛亮,是个聪明相。”
她直起身,对李芝芝说:“进屋说话吧。”
许大仓自始至终没说话,只是默默看了李芝芝一眼,又看了看谢青山,然后转身往院里走。
谢青山被母亲牵着,迈过许家的门槛。
他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成为他的新家,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善待他们母子。
但至少,有了希望。
茅屋风雪终将过去,而青云之路,往往始于最卑微的泥土。
第2章 :这是我的家吗?
许家的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,东西各一间厢房,收拾得却极利落。院里晒着几张兽皮,墙角堆着柴火,一只黄狗趴在屋檐下,见生人进来只抬了抬眼,又懒洋洋趴回去。
许老太太胡氏领着几人进了堂屋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方桌,几条长凳,墙上挂着弓箭和几件农具。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坐在桌边抽烟,见人进来,也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吧嗒他的旱烟。
“这是我家老头子,”胡氏介绍,“大仓,去倒水。”
许大仓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灶间。
李芝芝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,谢青山紧紧拉着母亲的手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。
“坐吧。”胡氏指了指长凳。
李芝芝这才带着儿子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。谢青山挨着母亲,一双眼睛圆溜溜地转,却不敢乱看。装了三年的“普通孩童”,这种场合他最知道怎么表现。
许大仓端着两碗水进来,放在桌上,然后在父亲身边坐下。他依旧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李芝芝,又看看谢青山,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王媒婆先开口,笑呵呵道:“许大娘,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李家妹子,您瞧瞧,多标致的人儿。这是她儿子青山,今年三岁,乖巧得很。”
胡氏上下打量着李芝芝,直看得李芝芝脸颊发烫,才缓缓开口:“听说你是秀才娘子?”
“是,”李芝芝轻声回答,“先夫谢怀瑾,前年中的秀才。”
“怎么改嫁了?”
这话问得直接,李芝芝脸色一白,抿了抿唇,才道:“先夫腊月里病故,族中……族中不容我们母子,收走了田产房屋。我一个妇道人家,带着孩子,实在活不下去。”
她说得简单,但其中的辛酸谁都听得出来。
胡氏点点头,没再追问,转而看向谢青山:“孩子叫什么?”
“谢青山。”李芝芝答道。
“谢?”胡氏挑眉,“不改姓?”
李芝芝握紧了手:“若是……若是许大哥愿意接纳我们母子,青山自然是跟着他生父姓谢。但我会教导他孝敬长辈,视许大哥如生父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守住了儿子的根,又表明了态度。
胡氏没说话,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许老头依旧在抽烟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。许大仓低着头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“多大了?”胡氏又问。
“三岁,腊月生的,刚满三岁不久。”李芝芝答道。
“会自己吃饭吗?”
“会,还会自己穿衣裳,很懂事,从不闹人。”
胡氏站起身来,走到谢青山面前。谢青山仰起小脸看她,不躲不闪,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孩童应有的怯意。
“怕不怕狗?”胡氏忽然问。
谢青山愣了一下,摇头:“不怕,狗很乖。”
“见过血吗?”
这话问得突兀,李芝芝脸色一变,正想开口,谢青山已经老老实实答道:“见过。爹生病时咳血,娘杀鸡时也见过。”
他声音稚嫩,却吐字清晰。
胡氏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:“手给我看看。”
谢青山乖乖伸出小手。胡氏握住,那是一双孩子的手,小巧柔软,但因为这几日捡柴干活,掌心已经有了薄薄的茧子。
“干了活?”胡氏问。
“嗯,”谢青山点头,“帮娘捡柴,还挖野菜。”
胡氏松开手,脸上表情缓和了些,又问:“要是来我们家,你愿意吗?”
谢青山想了想,认真说:“只要娘愿意,我就愿意。我会听话,不捣乱。”
这话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,格外让人心疼。李芝芝眼眶一红,别过脸去。
胡氏站直身子,走回座位,对王媒婆说:“你先带他们回去,我们商量商量。”
这就下逐客令了。李芝芝心里一沉,但还是站起来,拉着儿子行礼:“叨扰了。”
王媒婆也赶紧起身:“那……许大娘,您尽快给个信儿?”
“嗯。”胡氏不置可否。
母子俩跟着媒婆走出许家院子。
谢青山回头看了一眼,正对上许大仓的目光。那个高大沉默的汉子站在屋檐下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,直到他们走出院门,消失在村道拐角。
回去的路上,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王媒婆几次想开口安慰,看看李芝芝的神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到了山脚茅屋,王媒婆才叹口气道:“芝芝啊,你也别灰心。我看许老太太那意思,倒不是完全没戏。只是这事儿……毕竟是娶个寡妇带个孩子,他们总得商量商量。”
李芝芝勉强笑了笑:“我知道,劳烦婶子了。”
送走媒婆,李芝芝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许久没动。
“娘?”谢青山轻声唤道。
李芝芝这才回过神来,蹲下身抱住儿子,声音有些发抖:“青山,你觉得……他们会不会……”
“娘,”谢青山用小手拍拍母亲的背,“没事的。就算他们不要咱们,咱们也能活下去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一个妇人带着三岁孩子,在这荒山野岭怎么活?
开春还好,野菜多。可冬天呢?生病呢?李芝芝不敢想。
“饿不饿?”她松开儿子,努力挤出笑容,“娘去煮野菜汤。”
“嗯。”
而此刻,许家堂屋里,一场家庭会议刚刚开始。
许大仓依旧坐在父亲身边,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木雕。
那是他前几年学着刻的,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,一直没刻完。
胡氏先开口,声音洪亮:“都说说吧,怎么看?”
许老头磕了磕烟袋,慢悠悠道:“人看着还行,规矩,本分。孩子也乖,不像那些闹腾的。”
“就这?”胡氏瞪他一眼,“老头子,这可是娶媳妇!不是买牲口!要看清楚!”
许老头不以为意:“我看挺清楚。那妇人说话不躲闪,眼神正,是个正经人。孩子教得好,三岁就这么懂事,不容易。”
胡氏哼了一声,转向大儿子:“大仓,你怎么想?是你娶媳妇,你得拿主意。”
许大仓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看向母亲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娘觉得呢?”
“我问你呢!”胡氏一拍桌子。
许大仓又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:“她……她长得好看。”
“噗——”坐在角落里的许二壮没忍住笑出声。这少年十四岁,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,刚才一直憋着没说话,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。
胡氏瞪了小儿子一眼:“笑什么笑!你哥说错了吗?那李芝芝是标致,比你哥前头那个还好看些。”
许大仓的前妻姓赵,是邻村姑娘,嫁过来两年,一直没怀上孩子。
前年春天进山采蘑菇,失足掉下山崖,找到时人已经没了。许大仓为此消沉了整整一年,直到最近才慢慢缓过来。
“娘,”许二壮收住笑,认真道,“我觉得她人不错。你看她说话,不卑不亢的,是个有骨气的。那个小侄子也乖,我刚才偷偷看他在院里,不乱跑不乱摸,就乖乖站着。”
胡氏点点头:“这倒是。我故意问他怕不怕狗,见没见过血,他答得利索,不撒谎。手上有茧子,是真干过活的。三岁的孩子,不容易。”
许老头插话:“就是带个孩子,还是男娃,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怎么了?”胡氏打断他,“男娃怎么了?养大了也是个劳力!再说了,那孩子姓谢,不跟咱们姓许,不抢家产,怕什么?”
这话说得直白,许老头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“我就是担心一点,”胡氏皱眉,“那孩子太乖了,乖得不像三岁。别是有什么毛病,或者太娇气,养不活。”
许大仓忽然开口:“不会。他眼睛亮,有神。”
胡氏看向大儿子:“你真愿意?”
许大仓点点头,耳根有些发红:“愿意。”
“哪怕要养别人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
胡氏盯着大儿子看了半晌,叹了口气:“行吧。既然你愿意,我也不拦着。只是有几点要说清楚。”
她坐直身子,神色严肃:“第一,那孩子可以不改姓,但既然进了许家门,就得按许家的规矩来。该孝顺孝顺,该干活干活,不能娇惯。”
许大仓点头:“嗯。”
“第二,李芝芝既然嫁过来,就是许家的人。以前的事既往不咎,但以后得一心一意过日子,不能老想着前头那个。”
“第三,”胡氏看向许老头,“聘礼怎么办?咱们家可不富裕。”
许老头想了想:“照规矩,二两银子,两匹布,再加些米面。可咱们现在……最多能凑出一两银子,布也只有一匹。”
胡氏皱眉。确实,许家就靠许大仓打猎和那几亩薄田过活。
前年办丧事花了不少,这两年收成又一般,确实没什么积蓄。
“要不,”许二壮小声说,“我那份不要了。哥娶媳妇要紧。”
许大仓猛地抬头:“不行!你那份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的!”
“我还小呢,不急。”许二壮咧嘴笑。
胡氏看着两个儿子,心里既欣慰又酸楚。
大仓老实,二壮懂事,都是好孩子,就是命苦了些。
“这样吧,”她拍板,“聘礼就一两银子,一匹布,再加二十斤杂面。王媒婆那边我去说,李芝芝要是同意,就这么定。她要是嫌少……那就算了。”
“娘,”许大仓犹豫道,“会不会太少了?她毕竟是秀才娘子……”
“秀才娘子怎么了?”胡氏瞪眼,“她现在什么境况自己清楚!咱们不嫌弃她带个拖油瓶就不错了!再说了,聘礼少,以后对她好点就是,日子是人过的,不是银子过的。”
这话在理,许大仓不说话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,”胡氏站起身,“明天我去找王媒婆。老头子,你明天去集上,把那几张狐狸皮卖了,凑银子。二壮,你把东厢房收拾出来,以后就给大仓他们住。”
许二壮应了声,蹦蹦跳跳去收拾屋子了。
许老头问:“那西厢房呢?”
“西厢房留着,”胡氏道,“万一以后二壮娶媳妇,或者……那孩子长大了,总得有间房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,以后那孩子就叫青山,别‘拖油瓶’‘拖油瓶’地叫,难听。进了许家门,就是许家的人,听见没?”
许老头点头:“听见了。”
胡氏这才满意,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。许大仓跟着进去,蹲在灶前烧火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那张平日里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高兴了?”胡氏瞥他一眼。
许大仓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娘,我会对她好的。”
“知道你会,”胡氏一边切菜一边说,“你跟你爹一个德行,老实,认死理。认准了一个人,就会对她好一辈子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只是大仓啊,那妇人心里还装着前头那个,你得有准备。日子久了,人心才能焐热,急不得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许大仓看着灶膛里的火,眼神坚定。
山脚茅屋里,李芝芝和谢青山正围着一小堆火,吃着没什么滋味的野菜汤。
“娘,你说他们会同意吗?”谢青山问。
李芝芝舀汤的手顿了顿:“娘也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不同意呢?”
“那……那娘再想别的办法。”李芝芝说,但声音里透着不确定。
谢青山看着母亲憔悴的脸,心里做了个决定。如果许家不同意,他就得想点办法了。装神弄鬼?显露“神童”天赋?总得让母亲活下去。
但那样风险太大。三岁孩童太过妖孽,要么被当成怪物,要么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。他不敢冒险。
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母子俩对视一眼,李芝芝起身去开门。门外站着的竟是王媒婆,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笑。
“芝芝!好消息!”王媒婆一进门就嚷嚷,“许家同意了!”
李芝芝愣住,不敢相信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我刚从许家过来,许老太太亲口说的!聘礼一两银子,一匹布,二十斤杂面,你要是同意,三天后就来接人!”
一两银子,一匹布,二十斤杂面。
这聘礼实在寒酸。若是放在从前,李芝芝绝不会同意。可今时不同往日,她连饭都吃不上了,哪还敢挑拣?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同意。”
“好好好!”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那我这就去回话!三天后,正月初九,是个好日子,许家来接你过门!”
说完,风风火火又走了。
李芝芝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许久没动。谢青山走到她身边,拉住她的手。
“娘?”
李芝芝蹲下身,抱住儿子,眼泪终于落下来:“青山,咱们有家了……有家了……”
谢青山拍着母亲的背,心里五味杂陈。有家了,可那是别人的家。
那个沉默寡言的猎户,那个精明的老太太,他们会真心接纳他们母子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“娘,不哭,”他说,“以后我会孝顺你,也会孝顺许……许叔叔。”
他没叫“爹”,李芝芝也没纠正。
“嗯,”李芝芝抹去眼泪,露出笑容,“青山最乖了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母子俩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。
李芝芝把茅屋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,虽然没什么可收拾的,但总要干干净净地离开。谢青山则继续捡柴挖野菜,想着尽量多留些给以后可能路过这里的人。
第三天一早,天还没亮李芝芝就醒了。她坐在草铺边,借着微弱的晨光,看着熟睡的儿子,心里百感交集。
今天就要改嫁了。
若是夫君在天有灵,会怪她吗?可她实在没办法了。
她得让儿子活下去,得让他读书,得让他有出息。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,唯一能为他做的。
“娘?”谢青山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醒了?”李芝芝收回思绪,温柔地笑,“今天要去许家了,娘给你穿新衣裳。”
哪有什么新衣裳,不过是那件最干净、补丁最少的旧衣。李芝芝仔仔细细给儿子穿好,又打水给他洗脸梳头。
“到了许家,要听话,知道吗?”她一边梳头一边叮嘱,“要有眼色,看到活就帮忙做。许奶奶要是让你做事,要做得利索。许叔叔……要叫爹,知道吗?”
谢青山点头:“嗯。”
“要是不习惯,也别表现出来。日子久了,总会习惯的。”
“娘,我知道。”
母子俩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李芝芝心里一紧,知道是许家来人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拉着儿子站起来,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四个人。
最前面的是胡氏,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身后是许大仓,换了一身半新的灰布衣裳,头发也梳过了,看起来精神不少。许老头和许二壮站在最后,许老头手里拎着个布包,许二壮则好奇地探头往里看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胡氏问,声音依旧洪亮,但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些。
李芝芝点头:“收拾好了。”
她侧身让开,胡氏走进茅屋,环视一圈。屋子简陋得可怜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。
胡氏心里暗暗点头,这妇人是个会过日子的。
“那就走吧,”她说,“东西都带上,以后……就不回来了。”
李芝芝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茅屋,拿起那个小小的包袱,牵着儿子走了出去。
许大仓上前,想帮她拿包袱,李芝芝却下意识往后一缩。许大仓手僵在半空,有些尴尬。
胡氏皱眉:“大仓,你抱孩子。芝芝,包袱给我。”
李芝芝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把包袱递给胡氏。许大仓则蹲下身,看着谢青山。
这是谢青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个即将成为他继父的男人。许大仓生得高大,肩宽背厚,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。
他皮肤黝黑,脸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,像是被树枝划的。但眼神很温和,甚至有点小心翼翼。
“青山,”许大仓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抱你走,山路不好走。”
谢青山看了看母亲,李芝芝点点头。他这才伸出小手,被许大仓一把抱起。
许大仓的怀抱很稳,手臂有力。谢青山趴在他肩上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烟火气。
一行人往山下走。胡氏走在最前面,李芝芝跟在她身后,许老头和许二壮殿后。
山路崎岖,但许大仓走得很稳。谢青山趴在他肩上,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,看着渐渐远去的茅屋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离开了,再也不回来了。
前方是陌生的家,陌生的人,陌生的生活。
但至少,有瓦遮头,有饭可吃。
这就够了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许家村出现在眼前。村口的老槐树下,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。见他们过来,纷纷交头接耳。
“这就是许大仓新娶的媳妇?长得真标致。”
“还带个孩子呢,许家也愿意?”
“听说是个秀才娘子,落魄了。”
“那孩子看着倒是乖……”
胡氏昂着头,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。许大仓抱着谢青山,李芝芝低着头,紧紧跟在胡氏身后。
进了许家院子,胡氏这才转身,对看热闹的人说:“都散了吧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村民们这才讪讪散去。
胡氏关上门,转身对李芝芝说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许家的人了。这是你公爹,这是你小叔子二壮。大仓你见过了。”
李芝芝一一见礼。轮到许大仓时,她脸一红,低声道:“许……许大哥。”
胡氏皱眉:“叫什么大哥?叫大仓就行。”
“大……大仓。”李芝芝声音更小了。
许大仓点点头,耳根又红了。
胡氏这才满意,领着李芝芝进了堂屋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:一盆杂粮粥,一碟咸菜,还有几个杂面饼子。虽然简单,但对李芝芝和谢青山来说,已经是久违的好饭。
“都坐吧,”胡氏说,“吃了饭,让大仓带你们去东厢房看看。以后你们就住那儿。”
李芝芝拉着儿子坐下,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,眼眶又红了。
“哭什么,”胡氏板着脸,“吃饭。”
“是。”李芝芝连忙擦去眼泪,给儿子盛了碗粥。
谢青山捧着碗,小口小口喝着。
粥很稠,有米有豆,比他们这些日子吃的野菜汤强太多了。
许大仓默默把饼子推到李芝芝面前:“吃。”
李芝芝拿起一个,掰了一半给儿子,自己吃另一半。
一顿饭吃得安静。胡氏不时看看李芝芝,看看谢青山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。
吃过饭,许大仓带着母子俩去了东厢房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木板床,床上铺着新稻草,上面铺了粗布床单。一张桌子,两条凳子,墙角还有个旧柜子。
“被子是旧的,但洗过了,”许大仓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,“以后……以后再换新的。”
李芝芝连忙说:“这就很好,很好了。”
谢青山在屋里转了一圈,仰头问:“这是我的家吗?”
许大仓蹲下身,看着他,认真点头:“嗯,你的家。”
谢青山笑了,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:“谢谢爹。”
这一声“爹”叫得自然,许大仓愣住了,随即眼眶有些发红。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轻轻摸了摸谢青山的头。
“乖。”
李芝芝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也许,也许真的能在这里安家。
也许,也许真的能有好日子。
她把儿子搂进怀里,对许大仓说:“大仓,我会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许大仓重重点头:“嗯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余晖洒进小院,给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家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山脚的茅屋已成过往,而新的生活,才刚刚开始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PS:所有刘备小说都不在此更新,有需要请看主页置顶链接
https://drive.uc.cn/s/137d9a993e7b4
https://pan.quark.cn/s/8cf5a20a71d4
为促进文化交流,本站整理收录的小说资源均源自网络公开信息,并遵循以下原则:
1、公益共享:本站为非盈利性文学索引平台,不提供任何形式的收费性质的阅读与下载服务;
2、版权归属:所有作品著作权及衍生权利均归属原作者/版权方,本站不主张任何内容所有权;
3、侵权响应:如权利人认为本站展示内容侵害其合法权益,请把该作品相关材料私信至站主或者发件到邮箱。经过核实后,本站将会在48小时内永久下架相关作品。邮箱tegw202@gmail.com
4、用户义务: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利用本站资源进行商业牟利、盗版传播等违法行为。
5、我们始终尊重原创精神,倡导用户通过正版渠道支持创作者。如对版权声明存疑,请联系我们进一步说明。






![《[最新]豪乳老师刘艳》连载 (1-9部35章+番外同人) 作者:tttjjj_200-免费小说下载-听风雨阅读](https://tfylion.top/wp-content/uploads/2025/03/20250408195915145-《豪乳老师刘艳》1-8部120章-作者:tttjjj_200-免费小说下载.jpg)














![表情[leiben]-听风雨阅读](https://tfylion.top/wp-content/themes/zibll/img/smilies/leiben.gif)
暂无评论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