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惊蛰无人生还》连载 (1-278章) 作者:时音

《惊蛰无人生还》连载 (1-278章) 作者:时音

简介:古风言情/
魏府的少主瞎了,而她,是被请来的“导盲人”。

第一章 “导盲”人

“老规矩,这药……还请阿襄姑娘亲眼看着我家少主喝下去。”
一碗泛着余温的药,被塞入了阿襄的手里。丫鬟特意把“亲眼”两个字咬的很重,阿襄已经来魏府上三天了,每日午时三刻,准时一碗药送来,就跟算好的似的。
阿襄掂量着手中的药碗,看着上面还在打着旋儿的褐色液体,下意识笑了,“好。”
这里人对阿襄的印象就是温顺好拿捏的样子,尤其是这院子不让他们这些下人久待,丫鬟看阿襄接了药,就紧张地看了一圈,匆匆转身走了。
阿襄看着丫鬟的身影从院墙拐角消失,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,淡淡转过身,手腕一翻,就将那一碗药尽数倒进了花盆里。
滋滋……药汁在泥土里发出微微的泡声,中和之后,还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。
这药里面放了川乌,是大补。
可是这院子里,却还种着满墙的白蔹草。
川乌加白蔹草——乃是剧毒。
这药若是真的让魏府的少主喝了,怕是活不过三月。
药碗里还剩下一些药渣,阿襄直接用手帕裹起来,转过身推开了一扇门。
“喝药了大……魏、大公子。”
阿襄差点脱口那句经典的大郎。幸好舌尖卷的快,及时收了回来。
只见不远处的床榻上,正端正安静地坐着一个男人,一层厚厚的黑布从他鼻梁上方一直勒到脑后遮住,将他的双眼乃至上半张脸全都严实遮住了。
这就是魏府的大公子,魏瞻。
一个瞎子。
阿襄眯了眯眼:“魏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
说完,阿襄将空碗摆到了桌子上。向里面丢入了两颗自制的艾草丸。
床边的男人微微低着头,两只手分别放在他的膝处,露出的下半张颌骨带着冷峭的弧度。
“药碗已空,姑娘是让我喝什么?”
空碗和满碗放到桌上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,阿襄刚才放下的碗分明是一只空碗。
阿襄拎起来桌上的水壶,朝着药碗中蓄水,很快满满一碗水就成了,她脸不红气不喘:“谁说是空的,这不是满的吗?”
床边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,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了一下。
但因为是瞎子,无能为力。
“还请公子起身,”阿襄已经轻快说道,“往右三点的方向……走三步。”
药在桌子上,而桌子,在三步外。
沉默的男人终于起身,宽大的衣袍之下瘦削颀长,整个人如同一柄待染霜意的寒剑。
他抬起脚,朝着右侧走了一步。
而桌边的阿襄,则几乎在同时抬脚,往后退了一步。
一,二,三。
男人走了三步,阿襄也退了三步,不多不少,不偏不倚。
男人的脚尖碰到了凳子。
阿襄的后背,也抵到了门扇。
“请公子落座。”阿襄挑了一下眉。
魏瞻沉默地坐下了。
“药碗放在公子的右手边二指之处,公子抬手、即可触碰。”
话音落,魏瞻精准地伸手,握住了药碗的边沿。
一个指令,一个动作,两者配合间几乎默契无缝。
艾草的清香,几乎能飘到魏瞻的鼻端。
“从阿襄姑娘来了之后,这药的味道,似乎就不一样了。
阿襄站在门边遥遥看着他,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窘迫,“艾草有温经通络之效,可改善虚寒性出血等症状,乃是上好的良药啊。”
这可是她从家中带出来的艾草,煮沸后凝制成丸,一般人她还不给呢。
魏瞻这次没有说话,手缓缓划过药碗的边沿,感受那温凉之意。片刻后,他端起了药碗,直到送到唇边、一点一点喝了干净。
看到病人如此配合,阿襄也很满意。“药既已喝完,公子可以原路返回了。”
魏瞻每日的行动空间,就在这三步方寸之内,床上,桌子。桌子,床上。
至少阿襄来的这三日,都是如此。
除了喝药,魏瞻坐在床边就像一尊雕塑。
魏瞻再次从桌边起身,动作缓慢,却依然一步步倒退回到了床边。
阿襄才再次上前,从怀中掏出了刚才的帕子。
帕子里是之前的药渣,阿襄把药渣重新倒回空碗里。还用手,拨动了几下。药渣变得极为自然。
细微的动静再次让魏瞻侧耳,可惜,他依然是个瞎子。
“阿襄姑娘,我是瞎了,不是傻了。”
他终于出声,就像是在警告少女。
阿襄从容地将手帕重新揣回怀里,目光瞥了他一眼,顺势看到了那把始终摆放在床头的剑。
旧白的剑鞘,刻着仿若“瞻”字,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阿襄根据剑柄上的痕迹,推测出这柄剑曾经一定经常握在主人的手中。也就是说,这位魏公子应该是个剑客、想必,还是武功很高的那种。
可这把剑,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。
无论之前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,此时此刻,他都只是个瞎子。
瞎子——连走出自己的三步外都费劲的瞎子。
阿襄唇边一哂笑,她又怎么会怕一个瞎子。
“我来之前,府上的下人就悄悄告诉我,说魏公子自盲了之后,就变得脾气暴戾,不许任何下人近身……谁敢靠近公子三步内,轻则断手脚,重则殒命。”
这才是为什么阿襄始终和他保持三步的原因,阿襄一向很谨慎,惜命。哪怕对方是个瞎子。
所以魏府百般无奈之下,请来了阿襄。
“听闻姑娘能让盲者……重生。”
当初上门请她的魏府管家,面露讨好,手脚局促。
许多人瞎了之后,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活了。品尝过光明的滋味,怎能忍受黑暗的绝望。
这世上的人就是如此讽刺,倘若你天生就目盲,反倒能活得下去。甚至可能活得不错。
可是一旦你是后天瞎的,天就仿佛塌了。
这样的人,阿襄见过很多。
甚至,失明前越是优秀、厉害、恍若天之骄子的人,失明后越是颓败、死气,一摊烂泥。
“只要姑娘愿意帮助我家少主,魏府愿意许以重金……”
日头下,阿襄看着那佝偻着背,汗出如浆的魏府管家,很和善说道,“好,没问题。”
阿襄在咸水镇,已经微有薄名。
咸水镇地方小,任何事,都传的很快。
比如,三个月前,一位因病致盲的农妇,为了不拖累一双儿女,趁着儿女外出,用腰间的腰带,决然地上吊寻死。
而一位年轻姑娘,在那时,刚好路过门前。
她救了农妇,甚至惊讶于人因为眼瞎就要寻死的理由。
“谁说瞎了就只能去死?”
一双眼睛而已,在某些人心中,竟能抵一条命?
更可怕的是,竟然有许多人都这么想。
“眼睛没了,可你还有耳朵,嘴巴,四肢,躯干。”
人的身体上有那么多的器官,仅仅是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睛,怎就至于寻死。
阿襄看着农妇仍然面如死灰的表情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正好我没地方住了,您既然都不想活了,能在临死前做件好事、收留我几日吗?”
阿襄并不是咸水镇的人,她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,所有的盘缠和银子都花光了。
实际上,站在农妇面前的她,已经灰头土脸,一穷二白。很是磕碜。
但,农妇看不见。
她只是听见了一个很好听又温柔的女孩在说话。
在得知眼前的女孩竟然和自己的一双儿女,年岁几乎一般大时,农妇忍不住落了泪,想死的心在那一刻顿时就不急迫了。
农妇不仅收留了阿襄,还给了她两身换洗的衣服。
她认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,这些衣服不如留给需要的人。
阿襄在农妇的家中住了三日,这三日,却发生了堪称惊掉下巴的奇迹。
农妇重新出现在镇上人的面前,满脸微笑,走路虎虎生风,和未盲之时,几乎没有区别。
“阿襄姑娘有神奇之术,能让盲者宛如复明。”
农妇的儿女痛哭流涕感谢阿襄,他们惊喜地发现那个充满活力地娘亲又重生了。
对于三日前差点没命的人来说,这自然无异于恩同再造。
之后阿襄就留在了咸水镇,咸水镇上还有不少因为各色原因,导致的目盲症。阿襄以帮人“导盲”,换来住宿和食物。
当魏家找上她的时候,她已经在这一片小有名气了。
“无论是吃饭,还是起居,魏公子都可以和从前健全时一样,自行做到。阿襄只负责引导公子、做公子的声音。”
——也就是在三步外,做他的向导。
盲导。
导盲。
阿襄,正是魏府请来给魏瞻的“导盲人”。
? ?女主名字,阿襄(xiang)第一声,同香

第二章 初见,君已瞎

——“你知道照顾‘盲者’最关键的是什么吗?”
瞎了之后,连从前很简单的事情,都再也难以做到。
许多人瞎了之后萌生死志,不是因为黑暗有多恐怖,而是——难以忍受成为一个废人。
人与底端动物的区别,便是自尊。
这就是为什么人总会挂在嘴边,说没了自尊,比死还难受。
尤其是,天之骄子。
“魏公子,你已经三日没如厕了,真的不去吗?”阿襄关怀地问候自己的新病人。
魏瞻仍然端坐在床边不动,宛如贵公子一样。可阿襄看得到他袖中的手已经暴出青筋了。
阿襄眸内意味深长,她虽然不是本地人,也不了解魏府,不了解魏瞻。可是从魏瞻身上她能感受到那种克制隐忍、和宁死也不愿意丢脸的劲儿。
不错,是阿襄接触到的病人中,最难搞的。
“魏公子,你这几日饭菜也吃得少,仅靠喝水,或许你以为靠这样能让你不至于丢脸。可是,人又能撑多久。”
即便是从前没瞎的时候,魏瞻难道不如厕吗,仅仅因为瞎了,如厕反倒成了难以启齿的事了。
人有三急,正常的需求而已。
“够了,别说了。”魏瞻已经把脸扭了过去。
得,对于太任性的病人,自然也不能完全纵容。
总要一点恩威并施的手段。
阿襄沉默了片刻说道:“魏公子,现在你有两个选择,要么我现在出去喊来你的家仆,让他们像从前一样搀扶着你去茅房,事无巨细伺候你……”
阿襄相信,在她没来之前,这位贵公子,肯定是如厕过的。
果然,话刚说到这儿,魏瞻那下半张脸就已经僵了。
“要么,”阿襄即使地收住了话头,含笑晏晏,“我仍旧在三步之外指引你,去茅房,之后一切仍有公子自己来。”
在绝境和稍微有喘息的绝境之中,人……自然会选择后者。
在难堪的沉默之后,魏瞻屈服了。
魏瞻自己独住着一片院子,整个院子中,现在只有阿襄和他两个人。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送药的丫鬟踏进来之后,匆匆就要离开的缘故。因为走晚了,怕惹怒魏瞻。
从阿襄来了之后,这片院子,就再也不允许任何下人踏足了。
给了魏瞻最大的自由空间。
魏瞻缓缓起身,在阿襄的指引下,一步一步,整整三日后,他终于又踏足了屋外。
“公子向前,右侧数第三个步息,直直地走到墙根,然后向左一个步息,再走五步,就可以进入茅房。”
已经磨合了三日,阿襄的指令非常精确,而所谓的步息,也是阿襄根据魏瞻的步伐计算出来的。
魏瞻按照指令,一步一步,摸到了墙根。只需转个方向,就可以到达地点。
但这时,他却扶着墙根,久久未动,因为他忽然抬起头,朝着阿襄的方向直直“看了”过来。
他双眼蒙着厚厚的黑布,别说瞎了,就算没瞎,也肯定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阿襄却有一种真的被透视的感觉。
“阿襄姑娘。”魏瞻说了一声。“你我不过刚刚相识,从前应当从未认识……为何你却好像很了解我、甚至能准确预知我的步数。”
阿襄一直倚靠在门边没动,闻言有些讶异。
她再次打量了一下魏瞻。
魏瞻看不见她的样子,这话,倒好似在怀疑……她是不是认识他。
阿襄笑了:“魏公子问的这个问题,其实很简单啊。”
墙根下,魏瞻皱了皱眉。简单?
“人的身长可以推算出步长,我与魏公子初见的时候,就丈量了魏公子的身高,至于更准确的步息,人在盲眼之后,因为失去了方向,会下意识迈出的步伐比未盲时短大约三分之一,所以我才可以推算出公子精确的步数。”
靠着精确的指令,也的确让魏瞻从未出丑。
魏瞻像是被震住了,保持扶着墙根的姿势许久都没有言语,阿襄的这番推理,确实没有任何破绽。
“……竟是如此,我以为……”未竟的话淹没在了喉中。
阿襄目光幽远,没有接话。
魏瞻还是一步步摸到了茅房,但是,他再次脸微微侧向阿襄。
阿襄退回了屋内,故意用些力抬手关上了门。
听到关门声,魏瞻这才终于进入了茅房里。
阿襄坐在桌子上,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道第三杯的时候,她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她嘴角一笑,施施然起身,给贵公子开了门。
魏瞻长身站在门外,两人隔着一道不高的门槛,院内有微微的阵风,飘了两片落叶在脚下。
阿襄眼内微微闪了闪,要知道,之前她一直严守三步距离,这还是头一回几乎与魏瞻面对面。
清冷沉默的贵公子,如同伫立的佛塑。
这一刻,盲者的悲伤,像是能够传递。
阿襄缓缓地移开了脚步,一只手下意识撑着门扇,看到魏瞻抬起脚,迈过了门槛。他侧身而过的瞬间,阿襄仿佛看到了鬓角一晃而过的一缕白丝。
人在情绪攻心之下会一夜白头,身体有残缺,而心病更难医。
——
临近傍晚的时分,魏瞻的房门终于再次被敲响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小厮送来了高高的食盒,小厮语气恭顺:“奴才来给少主送晚膳,顺便替少主收拾一下早前的饭碗。”
魏瞻一如既往冷冷说道:“放下出去。”
小厮顿时连门都不敢迈进,求救地看向阿襄。
阿襄从他手里接过食盒,走到桌前放下,目光瞥向带着残渣的药碗。
门边,小厮还在哀求:“还是让奴才服侍少主用饭吧?”
语气神态,都是对少主的关心。
却只换来了魏瞻冷冷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就在这时,阿襄已经端起桌上的药碗,朝着小厮走过去。
小厮伸手接过那药碗,眸内似乎微动:“多谢阿襄姑娘了。”
眼看小厮端着药碗走了,阿襄这才关上门,打开了食盒,把里面的菜色一样一样都拿了出来。
随着饭菜被逐一摆到桌上,阿襄却眯了眯眼。
饭菜十分丰盛。远超一个人吃的菜量。或许可以看作是魏府对少主身体的关心。
然而。
但愿,是她想多了。
“魏公子,起身三步……”
随着阿襄习惯性的开口,魏瞻却截断了阿襄的话,“阿襄姑娘,不必说了。”
阿襄不由一顿,连着空气中都安静几分。
却看到魏瞻自己已经主动站起身。
他迈脚,向右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一如之前喝药时候的一样。
魏瞻脚尖碰到凳子,身形缓缓坐了下去。
阿襄忍不住惊讶:“……看来公子进步很快。”
如厕之后,人果然都灵活了不少。
魏瞻却淡淡地:“同样的话在下已经听了三天,若还不会,岂非太愚钝。”
阿襄一时没言语,其实听只不过是一方面,主要是,魏瞻执行的很好。阿襄见过许多盲者,能做到像魏瞻这样的,几乎没有。
就好像,他非常善于执行。
院子外,小厮却并没有走远,而是忽然行为古怪地将耳朵贴到了院墙上,似乎在听着什么动静。
只是他屏气凝声听了好半晌,魏瞻的屋里仍然是静悄悄的,什么动静都没传出来。
小厮不由地咬了一下牙,有点不甘心地走了。
屋内,魏瞻一直静静坐着,听着墙外脚步声走远了,才冷冷伸手拿住了筷子。
“阿襄姑娘的这些指令,只限于熟悉的环境,若一旦离开了这个环境,岂非毫无用处吗?”
? ?恭喜转身的天使,水清悠然,书友三位宝子点亮大神之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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