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命:从大业十二年开始》连载 (1-867章) 作者:赵子曰

《天命:从大业十二年开始》连载 (1-867章) 作者:赵子曰

简介:历史/军事/穿越/争霸/隋唐/权谋/战争/枭雄/
隋末,李善道初为求活,投奔了在瓦岗落草的同乡徐世绩,后经奋斗,与李世民并为当时双雄,一决胜负。

第一章 娇娇恨嫁浪荡儿

隋,大业十二年。
仲春之际,野花烂漫,沿途草茂树盛,雀隼翔空,李世民抬眼看去,马邑的郡治善阳已在望。
前不久,突厥犯塞,他的父亲李渊现正领兵,在这里和马邑太守王仁恭共同抵御。突厥入侵的兵马多,李渊、王仁恭的兵少,他担忧李渊的安全,故特赶来相助。
当然,他这次来,不仅是为这一个目的,他还怀带着另外一个更大的目的。
尽管已经入春,马邑边塞,傍晚的风依然带着如似刀锋的凉意。
然此凉意迎面吹来,掀动衣襟,却使李世民正觉合宜。
他回顾了下来路,宽阔的官道延伸向南边的山西腹地、辽阔的帝国中原。
今上大兴工程、两征高句丽,耗费民力、不恤百姓,如今中原各地已是群雄蜂起,反势如火,眼看大隋的天下岌岌将危,此正英雄奋起之际,他们李家关陇显贵,岂可不抓住这个机会?
他此次来,所怀带着的另一个更大的目的,便是欲劝说他的父亲李渊决不可於此时久困边塞,必须要想办法从马邑离开,及早换一个更好、更合适的职位,如此,才能不使良机流逝。
但是,李渊会肯接受他的劝说么?
所谓“知子莫如父”,却“知父亦莫如子”。对李渊的志向,作为儿子的李世民,自问之,还是有所了解的。因而对此,他倒是不甚担心。善阳城近在咫尺了,出入城中的汉、胡土着,或束髻布袍,或辫发左祍,牵马者有之,赶羊者有之,渐渐熙攘,李世民不再后顾,迎着如刀凉意的暮风,打马一鞭,在鲜衣怒马、携弓带刀的随骑们的扈从下,奔向城门。
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时已暮深,边塞的夕阳将沉,而沐浴在落日余晖中的李世民,今年才刚十七岁,浑身上下无处不焕发着青春的活力,驰马的英姿夺目,却像是一轮才升起不久的朝阳。
……
自马邑向东南,过雁门郡,翻越太行山脉,再过河北诸郡,渡过黄河,总计行约千余里远,即大隋的东郡等河南诸郡地。
在李世民驰入善阳城的同时,东郡的卫南县,一户百姓的家中,有一个少女,年岁和李世民差不多,但一点儿没有李世民纵马壮志的昂扬,相反,她愁眉不展,噙着眼泪。
这少女年有十五六岁,长得娇娇小小,她盯着案上的剪刀,看了又看,好像是下定了决心,抹掉眼泪,将之拿起,朝着自己的脖子比了一比。剪刀还没碰到脖肉,森寒就刺激得她的脖颈上生起了一层的小疙瘩,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,终究是没有勇气将剪刀刺入脖中。
眼泪止不住地涌出,她放下剪刀,换了铜镜在手。
铜镜中的她,柳眉杏目,端端正正的鼻梁,红嘟嘟的嘴唇,肉乎乎的脸蛋上,满是娇憨,不论任谁来看、来说,都得赞一声当真是个美貌的小娘子!便她自家,观之亦觉楚楚可怜。
可却怎么这般可人意的一个小美人儿,偏被阿耶、娘娘许给了李善道那个浪荡儿?
这李善道在县里边争强斗勇,专与一干无赖结交,听说不仅是花街柳巷的常客,还与县里的好些个小寡妇勾勾搭搭。这种浪荡无赖子,怎能嫁过去!真也不知阿耶和娘娘是怎么想的!
可是阿耶和娘娘已经答应了李家,并已收下了通婚书,接了聘礼,把她许定给了李善道。
这可该怎么办?
少女姓王,名如其人,小字娇娇,年纪不大,颇有决断,她想了再想,对着镜中的小美人儿说道:“不成,不成!这等浪荡子,要是嫁过去,必定日日受气。我宁死了,也不能日后成个气包!”咬住牙,再次拿起剪刀,闭上眼,一横心,就把剪刀向脖上刺去。——剪刀的尖刚碰到脖子,她的手可就软了,比划三四,到底还是仍未能刺出。既恨自己下不了狠心,又哀怨嫁给李善道后,往日的日子没法过,王娇娇扔下剪刀,推开铜镜,伏在案上,大哭不已。
正自伤自怜的哭泣间,院子外头传来了几句人声。
她的父母都出门去了,家里现只有她。王娇娇本待不理会那唤门之人,奈何那人死劲,叫个不止,她只好止住哭声,擦干净了眼泪,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看,还好哭的时间不长,眼尚未肿,便出了门,到院中,应声问道:“是谁?”眼睛是没肿,哭得嗓子略略哑了。
院外的那来人瓮声瓮气地答道:“王小娘子么?是小奴啊,丑奴。”
王娇娇立刻变了脸色。“丑奴”,名高丑奴,不是别人,正是那可恶的浪荡子李善道家中的一个大奴,素来最为李善道鹰犬的。她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好请小娘子知,俺家二郎写了封信给你家翁,令小奴送来。”
王娇娇怔了下,说道:“什么信?”
“小娘子把门打开,小奴把信给你。”
王娇娇厌屋及乌,连带着高丑奴她也讨厌,压根不想见,说道:“我阿耶、娘娘都不在家,你先回去吧,等我阿耶、娘娘回来了,你再来。”

院外安静了下来,也不知高丑奴是不是走了?王娇娇侧着耳朵听了听,没听到什么动静。爱走不走!想在外头留着,便待着就是!王娇娇移开莲步,即往屋中回,打算接着再哭上会儿。
院外又传来了高丑奴的说话:“小娘子,俺家二郎今日就走,小奴得跟随伴从,怕是没空再来送信。你要不开门,俺就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了。”
没给王娇娇同意或拒绝的机会,一封信从院门下的缝中被塞了进来。
王娇娇止住脚步,讶怪问道:“浪荡……,你家二郎今日就走?去哪里?”
高丑奴信塞进后,当时就离了王家院门,但还没走远,听到了王娇娇的疑问。
他渐远的回答声音透过院墙,传入到了王娇娇的耳中,只有两个字:“瓦岗。”
“瓦岗?”王娇娇重复了一遍,吃惊说道,“他去那大贼窝作甚?难道他……?”
瓦岗是什么地方?
王娇娇虽小妇人,也是知道。
瓦岗是个强盗寨子的名号,卫南县西邻黄河,听说这瓦岗寨就在黄河对岸岸边的大伾山中。
往常倒也罢了,那大伾山亦只是座山罢了,而自数年前起,这个地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不一样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人,便是韦城人翟让。
翟让本东郡法曹,坐事当斩,幸得狱吏黄君汉相救,遂成亡命,后来聚得了一干的壮士、轻侠,扯起了他的旗号,於今瓦岗已是远近有名的大贼巢。
王娇娇快步到院门边,拾起高丑奴塞进来的书信,她识得字,等不及她父母回来了,自打开来看。见那信中数行龙飞凤舞的字,——这字,王娇娇认得,是李善道的笔迹。
信里用词半文半白,大意略为:方今海内动荡,英雄用武之期。翟让啸聚瓦岗,招揽英杰,本县大豪徐世绩已往投之,他因此也决定前往投从。此往一投,若能成事,自然不提,如若事不能成,或恐牵累王家,故先请把与王娇娇的婚事取消。
却原来是一封解除与王娇娇婚约的信!
看罢此信,王娇娇呆立多时,喃喃说道:“这浪荡儿,真竟是要去投翟让为贼!”
一时间,她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,有因李善道主动解除与她婚约的意外惊喜,只觉连日来的偌大压力和不愿尽皆得释,一身轻松,可是好像又有一点说不来的失落之感。
怎会有失落之感?
王娇娇自己也觉得奇怪。想不明白,她干脆也就不再想。复又看了一遍这封信,她落目在“英雄用武之期”这句话上,啐了口,说道:“谁不谁,都能称英雄了?不过他怕成了贼后,连累我家,尚算有点良心!”拿着信,自回屋去,高高兴兴的等她父母回家。
却说高丑奴,离了王家,赶回李家。
刚进李家院门,就碰见了一个正往外走的年轻人,可不就是李善道!
高丑奴行礼说道:“二郎,信送过去了。”
李善道头裹着个软脚幞头,穿着件白色的圆领长衫,腰围蹀躞带,杂七杂八地挂着些物事,配着柄刀,脚上一双短皮靴,瞧其身材、打扮,有些勇武的意思,再看相貌,浓眉大眼,倒亦不丑。听了高丑奴的禀报,李善道问道:“王翁怎么说的?”
高丑奴回答说道:“小奴没得见着王翁,王家小娘子说王翁出门了。”
却这高丑奴个子高,李善道朝后让了半步,“哦”了声,又问道:“王家小娘子说甚么了?”
“啥也没说。她都没给小奴开门,小奴把信塞进去的。”
李善道颔下蓄的有短髭,他摸了摸短短的胡须,不觉“嘿嘿”地笑了两声,说道:“闻说王小娘子瞧不上我,不愿嫁给我,……”忽地笑骂了一句,“他妈的!”
高丑奴问道:“二郎,生气了?要小奴说……”
“丑奴,你实话告诉我,老子在县里的名声是不是很坏?”
高丑奴说道:“这……,二郎在县里……”抓耳挠腮,吞吞吐吐。
“行了,你不用说了,老子知道了。”李善道大手一挥,又笑骂了一句“他妈的”,说道,“有道是,‘世情看冷暖,人面逐高低’。就冲我这坏名声,王家小娘子瞧不上我,半点没错!换是老子,也瞧不上咱!”虽是连着骂了两句脏话,但言辞带笑,显是未将这事放在心上。
说完,他问高丑奴:“丑奴,你刚要说什么?”
“怎么听二郎话里意思,两句他娘的像是在骂他自己?”高丑奴一边纳闷地嘀咕想道,一边回答说道,“二郎,小奴刚想说的是,要小奴说,这信就不必给王小娘子家写。聘礼都送过去了!二郎你这一退婚,聘礼不就打了水漂了?瓦岗,二郎想投,小奴便跟着二郎去投,干的好了,就干下去;干的不好时,再回来,不耽误二郎仍与王家小娘子成婚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丑奴啊,大丈夫作事,不能没有担当!於今咱们要上瓦岗,这往后啊,是成龙、成虫,还是最坏的结果,死在官兵刀下,可都说不好。这婚约虽说是我阿兄给我定下的,我也不能耽误了王家小娘子,更不能牵累了她家。”李善道正色地说道。

这话,说得是半点没错,听来有情有义,可问题是,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却叫高丑奴总觉得古怪,——这可不像是李二郎会说的话啊!高丑奴眨巴着眼,瞅着李善道,半晌说道:“二郎,自月前,你醉后跌了一交后,小奴咋总觉得,你跟往前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不太一样么?”李善道打个哈哈,摸了摸颔下的短髭,没有接住高丑奴的话再往下说,张了下天色,岔开了话题,说道,“丑奴,你回来的刚好,你再晚回来会儿,就得出城追我了。”
高丑奴个大心实,是个没心眼的,果然就被吸引开了注意力,说道:“二郎,这就出发?”
李善道说道:“秦三他们已在城外等咱了,不好让他们多等,再说了,我也没啥收拾的。”拍了拍腰上佩着的刀,说道,“携此一刀……”,点了点人高马大的高丑奴,笑道,“加上丑奴你,便即够了!走吧,咱这就出发!”说着,迈开大步,接着刚才的步子,向院外走去。
两三个奴婢和高丑奴一道随在他的身后,牵着一匹马,跟着出了院子。
李善道吩咐送他出门的这两三个奴婢,说道:“候大郎到家,与他说,我已上瓦岗,叫他无须为我忧虑。”
“大郎”,是李善道的哥哥,名叫李善仁。这个李善仁的性子与李善道大相径庭,本本分分。——王家的这门婚事,便是李善仁给李善道定下的。李善道之所以今天临暮远行,正是为趁李善仁下午去了田里察看的机会,好才能脱身离家,投奔瓦岗。
那两三个奴婢面面相觑,有心进劝李善道不要偷偷地背着李善仁去投瓦岗,可知李善道素来霸道,怕乱进劝的话,李善道恼将上来,再揍他们一顿,於是无人敢言,都诺诺应命而已。
暮色越发深沉,趁城门还没关闭,李善道带着高丑奴出了卫南县城。
城南数里处,溪外田边,十来个青壮的汉子正坐着玩耍。望见李善道骑马来至,这十余人忙赶上相迎。他们的个头虽高低不同,年龄有长少之别,然俱强健,都带着草莽之气。
迎到李善道马前近处,众人叉手礼之,皆道:“二郎到了!”
“人齐了?”
最年长的一人答道:“共计十三人,一个不少,全都齐了,只等二郎到,便可启程。”
——答话此人,即是秦三。
李善道把手一挥,豪气地说道:“老子已经到了,那还等什么?诸位大兄,走吧!”
於是,李善道一声令下,这十三人和高丑奴混作一队,都随於李善道的马后,徒步跟从,一干人乃南向而去。
卫南县西邻黄河,瓦岗寨所在的大伾山,就在黄河西岸的边上,过了黄河就是大伾山,离卫南县城挺近,只百十里远。行路一日多,李善道等已到瓦岗寨外。 「每天两更,请大家多批评。求推荐票,谢谢。
小弟的公众号里边,有一个“隋唐杂说”的合集,专为本书写的,主要是对隋唐时期政治、文化、经济、军事、风俗,还有人物、故事等方面的介绍,也算对本书时代背景的一个注释了吧。凡文中提及之与此相关者,多有介绍。大家如感兴趣,不妨可以一看。公众号的名字是赵子曰。」

第二章 君汉笑夸有情人

严格说来,翟让最早的聚众所在,不是在大伾山,是在卫南县南韦城境内一个叫“瓦岗乡”的地方。那瓦岗乡是个多沼泽的所在,沙丘起伏,树木丛生,芦苇遍野,人烟稀少,亦是个便於藏身之处,但毕竟地方不是很大,遂在部曲越来越多之后,翟让领众进了大伾山。
黄河在大伾山的东麓流过。
河间两座岛,一名紫金,一名凤凰。这两座岛本是小山,后来黄河改道,流到了这里,山乃成了岛。两座岛与西岸的大伾山山脚和黄河东岸之间,除舟楫来往,另有浮桥贯通。
李善道等就是经浮桥过的黄河,上的大伾山。
又在大伾山的西南边,环布着童山、白祀山、善化山等山。
是乃东为大河,西南群山,大道朝天,北至黎阳,东入东郡,西为永济渠,南瞰通济渠,出如猛虎下山,四通八达;退据黄河天险,一夫当关。只从地势而言,此山诚然是一个适合盗贼藏身之所,与离此山约二三百里远,位处此山东边,而在后世鼎鼎有名的梁山泊差可相比。
翟让於起事前是东郡的法曹,主的是刑法之事,平日打交道最多的正是东郡的强豪、轻侠和盗贼们,——若把瓦岗比作梁山泊的话,翟让其人,与宋江也有几分相似,在这些轻侠、盗贼中他素负盛名。自他起事至今,已有三四年,这三四年间,不断的有东郡、乃至外郡的豪杰、少年们或因受过他旧恩之故,或因是慕名之故而前来投他,其帐下部曲现已有上万之多。
部曲既多,寨内寨外的防御也就森严。
河道上、山脚下和通往寨门的山道上都有翟让的部曲巡逻,以及设卡把守。
却这李善道,要非是因持有徐世绩家的书信,他还真是难以进山!
但饶是如此,拿的有徐家的家书,到了寨门外后,李善道还是等了会儿,才见寨门打开。
七八条跨刀的壮汉簇拥着一个长大的锦衣汉子,从寨门内转出。
到了李善道等前,这个锦衣汉子打量了下李善道,操着东郡方言,说道:“你来给徐大郎送家书的?”
李善道抛下缰绳,行礼说道:“是,在下李善道,卫南县人,与徐大郎自幼相识,俺们是乡里人。”察此锦衣汉子形貌,见他行立带风,衣饰华丽,连刀鞘上都镶金嵌玉,料必是寨中的头领之一,便客客气气地问道,“足下龙虎之姿,相貌绝俗,想定是寨中的大头领了?”
这人得了奉承,露出了点笑,摸着肚子,说道:“大头领不敢当,翟公使唤俺守门罢了。”
从他在侧的一人说道:“这位便是黄公,尊讳上君下汉,你等汉子,还不速速见礼。”
倒是巧了,这人就是救了翟让出牢狱的黄君汉。
翟让逃出牢狱,落草瓦岗后,黄君汉因私自放走了他,在郡中无法安身,便也来了瓦岗。
他对翟让有救命之恩,交情不同寻常,翟让视他为心腹,将镇守寨门的重任交与了他来负责。
李善道再次见礼,语气佩服地说道:“早闻黄公大名,如雷贯耳!黄公不顾性命,救脱了翟公,义薄云天,实是我辈榜样!不敢瞒公,我早就渴思能一睹公之风采!今日相见,盛名之下无虚士。”招呼高丑奴等,令道,“你们不也早都渴睹黄公风采了么?黄公在此,还不快些行礼?”端端正正的带头叉手为礼,高丑奴等齐声应诺,哗啦啦的亦都行礼不迭。
黄君汉叫他起身,瞧了瞧高丑奴等,说道:“你来给徐大郎送封家书,怎就带了这么多人伴当?”笑道,“怎么?难不成卫南地界,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蟊贼敢劫徐大郎的家书?”
“黄公,实话说吧,我这次来,一个是为给徐大郎送家书,再一个,我久仰黄公义名、翟公豪名,有个小小的心思,也是想着趁此投从贵寨!跟我来的这些位壮士,都是我往日在县中结交的义气朋友,一听说我想要投从贵寨,各不肯落后,因就全跟着来了,我赶都赶不走!”
这场面,黄君汉见得多了,他了然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俺们寨子,不是寻常谁人都能投得的,非是重义气的好朋友,名声响的英雄汉,等闲俺寨里都不要!不过,你既是徐大郎的县里人,你这黑脸的伴当又甚雄壮,今你欲投从我寨,也不是不可。翟公最信用徐大郎,你只需得了徐大郎的允可,就可入伙了。”把李善道刚才呈入寨中的徐世绩家的家书还给了他,说道,“你先进寨,去见徐大郎吧。”顿了下,又道,“你带来的这些人,暂还不可进寨。”
他的视线在高丑奴的身上留了一留,又赞了句,“好个雄壮的黑脸汉!”——随李善道来的这十数人都很结实矫健,如李善道所夸,确是都可称“壮士”,然高丑奴身高体雄,长近七尺,用后世度量,一米九多、两米的身高了,纵在其间,亦是鹤立鸡群。
这是情理中事,怎可能因一封家书,就放一群“不明来历”的汉子进寨?此在李善道的料中,他忙应诺,但没有立即就进寨,踌躇稍顷,陪笑说道:“在下初来,不知徐大郎的居处在哪里?尚敢劳请黄公派上一人,为我引个道路?”掏出两三个金豆,恭恭敬敬地奉与黄君汉。

黄君汉接到手里,抛了一抛,笑道:“你这小郎,却也有情知趣。”但没有收下,说道,“不过就不说你仰慕义气,求欲投入我寨,便你是徐大郎的县里人,为徐大郎送家书到此这条,你这金豆,俺就不能收。”金豆还给李善道,令身侧诸人中一人,“夜义,你领他去谒徐大郎。”
名“夜义”此人姓张,是黄君汉的亲信,唱了个诺,便待黄君汉等回到寨中,又等李善道嘱咐完了高丑奴等人在此等待后,带着李善道亦进了寨里。
瓦岗寨的寨门有两处,一在北,一在南。
主寨门在南,李善道等来的便是这个主寨门。
寨里的主体建筑,如大部分喽啰住的“军营”、家属们住的“老营”、校场、仓储等多在山顶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和南、东、西三面的山坡、山谷中。
翟让、徐世绩等寨中重要头领们的住处则多在山的北坡。
沿着藤蔓、树叶掩映下的蜿蜒山路,张夜义前边带路,两人上到山顶,然后转下向山北坡。
上到山顶的时候,李善道四下望了望。
越过一片杂木,见远处高地上耸立着一个石亭,亭甚大,旁侧竖立着一面黄色的大旗。旗上有字,但隔得远,看不清是什么字,也不知写的是不是“替天行道”。
亭的周围俱是被清理出来的开阔空地,於其上,或依山壁搭建,或平地而起,建了许许多多的屋舍、窝棚,——以窝棚为多,屋舍为少,乍一望之,屋舍、窝棚连绵,不知是有多少。
又亦不知是有多少的汉子,这时正或坐或立,或三五成群的散在屋舍、窝棚间。
这些汉子,有的在饮酒,有的在赌钱,有的在斗鸡玩耍,有的在拈刀舞棒,比试武艺,亦有的在抛掷石锁,打熬力气,也有四仰八叉在晒太阳、捉虱子的,还有的推搡着衣衫破烂的不知什么男女,赶着他们往边上走,各种笑闹、叫骂的声响阵阵,一派粗野的氛围扑面而来。
翟让的部曲闻说已经上万,这山顶的地方虽然不小,断难容万人居住。
那翟让的其余部曲是在何处?
李善道稍微一想,便即知晓。
他渡黄河时,有翟让的部曲在河上划船来往,进山时,在山脚亦见有翟让的部曲聚驻,还被他们盘问了一番。
则其余的部曲,应当是要么在各面的山脚驻扎,要么在东麓河中的那两座山岛中驻扎。
张夜义似是猜出了李善道的所思,一边前头引路,一边说道:“本山住的儿郎,只两三千,其余的或是在河中的岛上、西南边的山中,或是驻在山脚。你来时,没见山下的我寨人马么?”
原来不止是在河中的山岛中有驻扎,在西南边的群山里也有翟让的部曲!
“见了,他们还盘问了我来作甚呢!”
徐世绩家豪富,他和他父亲仗义疏财,在郡中早有美名,其人又有谋略,慷慨豪爽,投入到翟让手下后,甚得翟让依仗,现在瓦岗寨中的地位十分重要。
李善道自称与徐世绩是总角之交,此来又是给徐世绩送家书的,张夜义因先敬了他几分,不把他当外人,乃呵呵地又笑着说道:“徐大郎说,俺们多东郡人,兔子不吃窝边草,不好就近在东郡打劫,东南一二百里外的的荥阳郡、梁郡,地近汴水、通济渠,来往的商旅众多,正可剽掠,以供自资,因建议翟公不妨多遣儿郎往荥阳、梁郡,还有西边的永济渠沿路打劫。这当儿,除了山里、岛上驻的,还正有些儿郎在荥阳、梁郡,及那永济渠左近发财快活哩!”
抢劫的话说的轻松自然,好像天经地义!
今时之李善道,早非昔日的那个浪荡子,已然“脱胎换骨”,虽在决定来投瓦岗之前,已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,可这会儿听到张夜义这样的话,他还是不自禁的为之心头一颤。
决定来投瓦岗时,给自己预先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做的再足,毕竟也仅只是心理建设。
现在不同了,是真的身在“贼巢”了!
且是一个拥众上万,尽管在后世甚有美名,号为义军,可於时下却还只是个专以打劫为务,以至其打劫范围远至几百里外的“大贼巢”!
就眼前的这位张夜义,笑呵呵的,对自己很是和气,可又岂知,他手上是不是沾过血?手下是不是有人命?当劫掠之时,他又会是何等模样?又适在山顶见到的那些个衣衫破烂、被推搡前行的男女,虽不知来处,有一点可以确定,必都是被掳到山上的人质、肉票!
李善道暗暗地咽下了口唾沫,再次提醒自己:“世道不同,当下非是后世的太平盛世,而是人命如草的乱世!要想活下去,这世道,我改变不了,……他妈的,就只能改变我自己!”
脏话,有时能自嘲,有时也能壮胆。
下到北坡,行之不远,参差筑在一块葱绿的大岩石边上的数座屋宅落入眼帘。
张夜义指之说道:“李郎君,岩下的那几座屋宅,就是徐大郎和寨中别的几位大头领的住处了。你稍等,俺去通报一声。”

李善道说道:“好,好,劳你通报。”
张夜义健步如飞,到了那几座屋宅外头。
几座屋宅之间,各有篱笆墙相隔。在篱笆墙外,又各有带刀的壮汉们警卫。
李善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夜义到了其中的一座屋宅外。
见他先与这座屋外警卫众人的头目说了句话,旋即,便进了去,等不多时,从屋中出了来。
李善道提心在口,等他回到近处,尽量拿出放松的表情,佯笑问道:“大兄,徐大郎在么?”
还好!张夜义无有异样。
张夜义答道:“在的。俺已代郎君禀过了,徐大郎请你入见。”
“多谢大兄了!”李善道稍微放了下点心,把那几个金豆子又摸将出来,塞进了张夜义的手中,诚恳地说道,“小小意思,不成意思!”
张夜义和黄君汉不一样,他没推辞,干脆地收了下来,嘴上客气了下,笑道:“有徐大郎介绍,郎君入伙不难。往后咱就是自家人了,不用再这般客气。”
“是,是。入了伙后,我是新人,少不了还得多烦请大兄指点。”
张夜义笑道:“指点不敢当。以后啊,咱们便一起跟着翟公大块吃肉、大碗喝酒,痛痛快快的过活便是。”说道,“俺还得回去向黄公复命,就不陪郎君谒见徐大郎了。”
李善道和他对行一礼,张夜义原路返回。
目送着张夜义远去后,李善道整了下衣袍,飞快地将预备下来的等见到徐世绩后的说辞,在脑中重过了一遍,随后,这才朝张夜义刚进的那座屋宅行去。
……
时当近午,阳光正好,张夜义刚进的那座屋宅室内窗明几净,临着窗户,此时立了两人。
这两人,一个的年纪比李善道小些,二十来岁,穿了件士人才穿的襕衫,但容姿不像通常人们印象中的士人,分毫也不文弱,相当健壮,尤其是年龄虽不大,才刚弱冠,然须发旺盛,长着络腮胡子,颇是威武;一个的年纪比李善道大,得有三十来岁了,未着正儿八经的外装,穿着个类似后世坎肩的金绣半臂,露出在外的小臂肌肉饱满,黑铁也似,整个人健硕雄壮。
这两人,前者便是徐世绩,健硕的这位名叫单雄信。
单雄信也是东郡人,与翟让系旧识,翟让始聚众时,他就聚了一伙少年,来相投了。却这单雄信骁悍勇武,善用马槊,有万夫不当之勇,和徐世绩恰是一武一文,翟让亦很器重於他,现在寨中,他的地位与徐世绩相当。徐世绩和他意气相投,两人因此义结兄弟。
张夜义进来通报前,徐世绩和单雄信正在商议一件准备办的要事,被张夜义打断了,听得是有徐世绩父亲的家书送来,两人暂将话头止下,等李善道进来。
眺着沿着山道缓下,向着徐世绩住的这屋行来的李善道,单雄信说道:“贤弟,他说是给你送家书来的,又说与你是少小相识,你俩交情应是不错?俺却怎此前未听你提及过他?”
徐世绩皱着眉头,说道:“要说俺和他少小相识,这话不错,但要说交情,并没有。”
市井轻侠亦分三六九等,上者重义轻生,下者争强斗狠,之前的李善道便是后一类,以徐世绩的眼界,当然看不上他。只是徐世绩尽管年轻,长相也威猛,性子则是谨稳,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,故此“点到为止”,只与单雄信说了他和李善道没有交情便止,未有底下多言。
单雄信性子粗豪,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,笑道:“有没有交情都罢。他大老远的,给你送家书来,也是一番情义,等下赠他些金银,权做谢礼吧。”
徐世绩却亦是纳闷,未答单雄信的话,心道:“也是怪了,阿耶怎会用这李善道与我送家书?”
疑惑在李善道入进屋中后,很快就得到了解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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